随性

ok,fine

Curse

艾里芬特:

百度网盘是我最后的忍耐了


走微博长图


想看看这个已经被屏蔽两次的文章有什么厉害到不能见人的东西,求长评啾咪



艾里芬特:


敖子逸撬开黄其淋家那个带锁儿的阁楼的时候,黄其淋站在梯子底下昂着脑袋忧心忡忡。他两只手攀着梯子,毫不客气地表现出自己的怀疑,“行不行啊您?”

敖子逸满头大汗,脑门儿上亮的能反光。他手里头抓着根生了锈的铁丝,手上沾满了红锈。他义正严辞地朝底下一指,说黄其淋你知不知道,男人不能说不行。

黄其淋没话讲了。他点点头让他留神着下半身,直溜又细的两根腿一看下盘就不稳。敖子逸十分愤怒地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到,只是捣鼓那结实的锁,左拧右拧转了几圈儿后,咔嚓一声,铁丝把锁给钻开了。当时黄其淋屏息凝神地盯着敖子逸手上的那把锁,又担心他一不留神摔下来,左瞅右瞅脑袋转的累。敖子逸把手蹭衣服上擦了擦以后把锁取下来,猛的一推,灰尘里头能尝到昨日冰淇淋与棒棒糖还有少年的汗味儿。敖子逸顺着梯子一跨,隐没在黑暗里。黄其淋小心翼翼地准备上来,敖子逸在黑暗里头一面打着喷嚏一面扯着嗓子喊:“等会儿先别上来,你先给我开个灯吧这儿太黑了!”

黄其淋顺从地提溜了盏小时候中秋节用的小南瓜灯上梯子,敖子逸弯着腰在上边接他,手先是抓住了黄其淋的手腕,轻轻托着,等到黄其淋就差点跨上来,敖子逸退开一步给他让道,没站稳,直接倒在一片棉乎乎的娃娃堆上。

黄其淋举着灯,摸索着找到了堆的老高的书本堆后边盖着的窗户。他咳嗽了两声,把窗户上的灰吹走,用劲把扣给拧开,一推窗户,随着风飘进来了一片叶子。新鲜空气与那些旧日好时光的味道碰撞到一起融化溶解成可口可乐的味儿。敖子逸蹦跶着跑到他身后,又咳嗽了两声,然后跟他一块儿趴在悬窗上看外头的天。

“你上来找啥啊?还把我叫来。”敖子逸用重庆话问他,脚丫子在地板上晃了一圈,一脚踩到一只泰迪熊的脸上。

“我也不知道我想来找点啥,就是忽然就想上来了。“黄其淋深吸了一口气,“太久没回来了吧,可能是。”

敖子逸说,那我们随便找点啥呗。

于是他们提着一盏小时候的南瓜灯在阁楼上把所有东西都翻乱了。黄其淋跟敖子逸讲,这个阁楼原本有个梯子直接通上来,后来上面东西堆满了,爸爸想着上边的东西以后没人用得上,就随便找了个锁把这楼锁上然后把楼梯敲掉了建了个小书房。敖子逸听他说话的时候正好有风吹过来,空气换成新的,日久弥新的松树味儿消失殆尽,他呼吸,然后小声地嗯了一句。

一年级的课本,许多的泰迪熊娃娃,搜集糖纸的小盒儿,小时候跑上来捉迷藏一口一口吃剩下的冰棍杆子,奶油污渍,穿不下的衣服,和被一脚踩烂了却不肯丢的八音盒。

敖子逸翻乱了他的课本,然后丢到一边。黄其淋还是舍不得那个装糖纸的宝贝盒子,虽然它已经锈到连打都打不开,黄其淋还是把他兜怀里说待会儿得带下去。敖子逸问他为啥,他说那个时候写过日记,这个盒子他答应过自己要带一辈子的。

二十八岁的敖子逸抠抠后脑勺,说这样啊。

然后敖子逸笑着说,送糖这不是我之前听说过的一种表达喜欢的方式吗。我小时候学的可欢了,我记着我天天送。

黄其淋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知道为啥,这些东西当时一股脑买回来也没想太多,后来晾了它们那么一阵子或者半辈子以后就发现是真舍不得。”黄其淋抱着一个缺了一个眼睛的娃娃说,“我记得我小时候这是我姐买给我的,我当时发火了,我说我要奥特曼。”

敖子逸干脆坐下来听黄其淋讲故事,他眨巴着眼睛,水汪汪的跟十五六岁的孩子似的。他撑着下巴看着黄其淋醒地板上抠下一根冰棒棍子出来,搁他眼前晃晃,“你看,这都有。”

“你跑上来吃冰棒,是怕你爸打吗?”敖子逸咯咯地笑,地板吱吱呀呀地闹腾了会儿后两种声音都停了。敖子逸挑了挑眉毛又冲他笑了两下,说算了我还是别太大动静了这真吓人。

“我想想——”黄其淋掂量着,拿起南瓜灯又凑近去看了看,“啊我记起来了,那个时候我跟你不是玩捉迷藏吗在我家,你不是因为找不到我还耍脾气嘛,我当时趁你数数的时候从冰箱里拿的,跑到上面吃完你还是没找着我,我就把棍子忘在这儿了。”

“我记起来了,后来我就懒得找你了,坐在梯子上玩你放床上的游戏机,后来你才下来,说热的慌。”

“对啊,你那个时候还吓得半死,以为我穿墙出来的。”黄其淋说,“然后你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个啥来着送给我?”

敖子逸又挠了挠头发岔开话题。他说你这么久没回重庆了,我们这么数起来好像很久没见了哈。

黄其淋扳了扳手指头,说对哈,你都换了四五个号码,微信也换了两个了。我这次找你其实还蛮担心打错电话的。

敖子逸又哈哈地乐,他听见外头的风慢慢地停了,夏天里蝉声顺着风慢慢地往上爬,吹停了风的呼吸,带走了树叶香。黄其淋说得了伤感啥呢,我们来玩捉迷藏吧。这次不准乱跑了,就在阁楼里,这次换我找。

敖子逸抗议,他说就这么屁大点地方,你要我藏在哪里。黄其淋捂着耳朵假装听不见,朝他翻了个白眼后捂着眼睛开始从一百倒数。敖子逸悄悄站了起来,地板或天花板一直在吱呀吱呀地叫唤。他踩过被单的脸,走过阳光,把自己藏在一团本来就堆积起的棉被里边。棉被里闷死了,他只露出半边眼睛,偷看黄其淋挠了挠头四处找人。他觉得好笑,憋住憋到脸都红了。

黄其淋跟拆迁队似的乱翻,还是没找到敖子逸。找到后边敖子逸实在憋不住了,猛的一抬头吸了一口气。黄其淋站在另一边听到动静,一回头发现敖子逸自己已经像从汤里泡过一遍似的满脸通红地走了出来。他乐了,然后敖子逸也乐了。

敖子逸挥了挥手,说我们以后还是别玩捉迷藏这种东西了,我找不到你,你也找不到我。

黄其淋走过来帮他把额头上的汗擦了,然后说这不是回忆过去嘛。

冰棍儿店倒闭了,衣服穿不下,泰迪熊带着嫌丢人,糖纸盒也打不开,就这捉迷藏玩玩对成年人来说无伤大雅。

黄其淋说他曾经喜欢和喜欢的人去啥企图也没有的做一件事情,捉迷藏啦,踩脚踏车啦。敖子逸听完以后没有发表意见,只是猛然拍了拍黄其淋的肩,说听,风起了。

然后他俩就开始在一片寂静与无声的喧闹中发呆。黄其淋一眼望过去,视线模糊过后全都是之前吹着泡泡踩脚踏车的日子。他忽然就对敖子逸说,你也算我的过去吧。

敖子逸仔细想了想,他的确没有资格说啥他是黄其淋的未来与现在。他们这次的见面也只是一时兴起,年轻时他爱唱歌他爱跳舞,现在他们爱好的都是过去不敢想象的。他和黄其淋已经很久没见过,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情全都付之东流。于是他没什么难过,也只是点点头,说对,我就是你的过去。

黄其淋补充,“的一部分。”

敖子逸又说对。

黄其淋问,“那我呢。”

“你是马里奥。”敖子逸忽然想了个比喻,一打响指指着他说。

黄其淋没问为什么,他觉得问着太蠢,他看着敖子逸,等着他说下面的话。敖子逸闻见了这里的空气开始跟室外的一模一样,他闭上眼睛,没有回答黄其淋等待着的解释。

他只是牛头不对马嘴的说,糖都是我送你的,现在连盒儿都打不开了。

Fin.

我想说些话啦。
今天算是你们烛老师入坑一年差一个月,也许一周年的时候就已经没在写了qwq。我给不了永远,也没办法保证一辈子都写下去,听着歌随便写了点啥,也算是自己的一些感受。最近上了家里的阁楼,找到了别人曾经送我的东西,年少无知的生命就开始矫揉做作的感慨了。差不多就是这样。

无题

艾里芬特:


CP:敖子逸X黄其淋
我说:写的时候时间跨挺大,对不住了,写的真不好。对不住了对不住了对不住了我一上线就发这种垃圾

0、

12:25:嘿!你不是一直跟我讲你不敢跟你的小男孩说话吗!我看到了一句话送给您!
YI:?
12:25:爱是把八十年一掷的孤勇全用上的一次尝试!
YI: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啦哈哈哈哈哈
12:25:我的意思是啊,输不输,你都得试试吧。

1、【lo号:12:25】

敖子逸躺在酒店那张kingsize的大床上敲下最后一个句号点击发送,就着这个劲儿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怼,顺势就倒在床上享受16度的空调。

那会儿丁程鑫刚好站在门外开始敲。敖子逸自我挣扎过后才爬起来,打开门一看丁程鑫头上还包着布,看起来特别清真。敖子逸一下子没憋住,看着丁程鑫半梦半醒似的表情就开始乐呵。他赶忙把丁程鑫让进房间里,两个人牛头不对马嘴地乱扯了十几句以后丁程鑫好容易才回过神。他当时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卡住,一挤怼敖子逸的肩膀,“诶,明天跟他们见面了那该咋办啊?”

敖子逸打了个哈欠假装满不在乎,“你问我,我问你啊。”

“我觉得吧,我们不能太生疏了,不然显得我们多不好啊。但是我们又不能太那啥了,怎么着都不行,我想了挺久,真不知道咋整……你知道?”

敖子逸一撩自己染成奶奶灰的头发,拿手指在空中指了指,丁程鑫看了凑近了点,想听听他想说啥。敖子逸拍了拍丁程鑫的腿,表情胸有成竹。

“我知道个屁。”

丁程鑫奋起暴打敖子逸过后被敖子逸强行赶出门外。丁程鑫多次拍门未果后只得离去,终于得了清静的敖子逸倒在床上,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明天的流程后才拿起手机。lofter上有两个消息提示,一个红心一个评论,他抿了抿嘴点开看,果然还是YI。

YI是其逸其圈除他外仅剩的一个活人。她与他见证了其逸其圈从一小时几十条更新沦落到如今刷半天刷出一条算是破天荒头一次。敖子逸之前看文看的很爽,跟黄其淋一起用拇指点一篇一篇好文章心想他们的脑补能力吾辈望尘莫及。

敖子逸有两个账号,一个跟黄其淋一起刷文用,还有一个叫12:25,是写文用的。他曾经混的挺好,因为剧情贴近现实被频繁夸奖,敖子逸想那当然啦这全都是黄其淋自个儿说的,得意地哼哼。

他有事没事就在上边写些不成文章的段子,他把和黄其淋渐走渐远的小事写成诗假装是别人的故事发表出来,用同样事不关己的语气表达自己的难过。

他见证了他所熟悉的文手画手挥手告别。他变得越来越忙,挤出来随便写点什么的时间越来越少,他和他的疏远别人看在眼里,直观表现在最后他摁上发送刷新过后,只剩下一个名字叫YI的家伙写下满满的长评假装热闹。

他那个时候想到黄其淋曾经跟他讲的一个故事,他说茫茫宇宙中有两个旅人,他们因为不甘寂寞所以唱着歌寻找对方,短暂的相遇,长期的分别,留下一个拥抱各自离开。

YI这个姐姐每次都说他让她相信某个平行宇宙里他们还是过着童话生活,他不会煽情,只能谢谢谢谢个没完没了然后说你也在鼓励我。

【YI:小可爱你知不知道他们明天要一起录综艺啦!我觉得奇异果会火!】

敖子逸觉得这姑娘得出结论的逻辑让他都有点捉摸不清,他打字说可是就是一期节目不会火的吧,YI说话的语气让他觉得她在飘,她说小丫头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得到内部消息说那两个人都是常驻。

他浑身一激灵,回过头去猛翻企划,常驻那儿他的名字和黄其淋并排,当时他眼睛劈叉给看成丁程鑫了。

他给丁程鑫发短信,语气咄咄逼人让丁程鑫晾了他半小时才回复,丁程鑫说你自己眼睛残疾就怨不了我了嘛,敖子逸说可你不说我常驻你常驻所以我常驻了啊你咋不常驻呢,丁程鑫想得了这孩子真急了都开始发绕口令了,晾他十分钟让他自己冷静一下,才再说我要拍戏呢大哥。

“你这么怕见到他你知道我想到啥了不?”

“啥?”

“王八。”

敖子逸还没来得及愤怒,丁程鑫便再打字说他要睡觉了叫敖子逸要真纠结找黄其淋去纠结。敖子逸死也不会去翻动联系人去找那个备注名是阿西巴的家伙,于是他自己纠结。他在床上翻来覆去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觉得上苍不公让他遇到这样的事,半夜蹬腿迷迷瞪瞪之中他又忽然想,明天要见到他了呀。

明天就要见到他了。

2、【lo号:YI】

黄其淋回复完那个倔强到还在写逸其文的小姑娘以后把手机扔到床头。黄宇航一直在想应该怎么找个理由去楼上找丁程鑫讲话,每隔十分钟连环夺命呼叫他一次。他发誓黄宇航再找他他就把他拖进黑名单,而后锁屏打开电视去看电视剧。

敖子逸那张大脸忽然出现在屏幕上,还是从下方往上飘了一遍,黄其淋正磕瓜子,差点没吐出来。敖子逸最近染了一头奶奶灰的头发,电视上看真像一老大爷。黄其淋这样想,斜躺在床上,身段妖娆地磕瓜子。

他瞄了一眼时钟,现在是午夜12:25,正好是那个倔强小姑娘的名字。那个小姑娘原本是敖子逸推荐给他的,他说你看看这个小丫头写的东西,我觉得还蛮好的。黄其淋觉得吧这个女孩子写的东西真实,便留了个心眼关注了她。她在仿佛孤岛似的逸其tag里独当一面,这让黄其淋蛮感动。她写的东西让他觉得太过熟稔,这让他好似跟敖子逸在别的时空再次相处。他觉得言语没办法表达自己的感激,只是一直说她让他相信他们在平行时空过着童话生活。

他看完她写的东西每次都差点拨通电话去跟敖子逸说说话,可最终都只是差点。他看着电话还没点击拨通就怂了,他盘腿坐在宿舍里想他应该怎么说,而他又会怎么回,不知有何可怕的,却又怂得很彻底。他有时候想也许一步走下去可能真会有啥不同,12:25让他觉得他其实就差个勇气,但还差个勇气。

12:25:诶,爱真的需要勇气嘛

黄宇航一直拿不知道咋跟他们在久别重逢之后用恰当而不会太过的语气说话为借口说烦,并借此烦黄其淋,可黄其淋他自己其实也烦的要命。他翘着脚想了半天,好容易决定今天先把觉睡好明天再想该咋办,刚关上灯,眼还没来得及阖,楼上像拆迁似的开始闹腾。听起来楼上那个人半夜决定跟人玩摔跤,一蹬腿一踩地板儿,黄其淋生怕他一个不小心踹烂地板掉下来。

他的确想睡觉啊,天乍亮时楼上总算不再吵了,他长出一口气舒舒服服地闭上眼,门外忽然又来人狂敲门。黄宇航在外头扯着嗓子喊他决定了他要把那谁和那谁当成宋小宝和郭德纲,黄其淋原本迷迷瞪瞪的,这下真睡不着了,他一枕头直接抡门上,让黄宇航间接感受他的愤怒,一嗓子嚎起来,“日你妈你就给我叫,你把他俩当宋小宝郭德纲他们俩正眼看您我跟你姓!”

黄宇航没声了。

3、【12:25】

起来以后敖子逸发现昨夜下了雨。他掀开被子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准备去给在外头拍门的助理开个门,喊了两句来了来了,又发现自己声音哑的跟鸡似的。

“老板你又咋啦?”应了门以后助理表情像个龙虾似的,“声音这么厉害,别不是感冒了吧?”

敖子逸耸耸肩表示自己一无所知,吃了蒸饺以后被迫裹着毛衣外套和厚袜子才得准出门,丁程鑫叉腰看着,跟审讯犯人一样。敖子逸一层又一层穿的还真像球,缩个脖子喝稀饭,跟小鸡真是一模一样。

敖子逸吸吸鼻子,还是觉得自个儿这样穿出去影响形象,脱了厚外套换了个薄点的,一个喷嚏打出来自我感觉好了不少,迈开大步子就跑,没跑出两米又被经纪人给抓住,贴了片暖宝宝在肚脐眼那位置。

出门下了雨,他撑着伞,还是被淋湿了。过到该去的地儿,黄其淋正好站在外头玩手机。他咬了咬牙走过去冲黄其淋打了个招呼,人抬起眼冲他挥了挥手,说你怎么了这声音。他笑着说有点感冒,便同他擦肩而过。

他走进棚里的时候YI妹子给他发了条私信。说她喜欢的一小男生刚跟她打招呼了,总不知道说些啥。他刚想回复,又不知道说些啥好。

12:25:那就……就胡诌呗。
YI:您跟我开玩笑呐!
12:25:唉姐姐诶我情感生活不丰富啊要不然你问他吃了没?
YI:哎哟你这小丫头
YI:算了我要做事了,期待您的更新/比心/

敖子逸收起手机就黄其淋捧着一碗面朝他走过来。敖子逸实在是想再说点啥,便举起手机朝他挥了挥。黄其淋就着氤氲的雾气去看他,他一时又不晓得该说些啥,心直口快便问,“黄老师,吃了吗?“

黄其淋捧着面:“……”

得了脑子烧坏了就憋说话了。丁程鑫一把把敖子逸抓了回去。

敖子逸在节目开始以后进入状态的很快。

他把这些都当作是不可避免的表演,活络气氛也好抛梗接梗也好。他脑子转得快,受导演组青睐,整个节目很快活了起来,来的嘉宾都一般大,玩得也开心,尤其是里头几个自来熟,节目结束了以后都相互扯起皮。丁程鑫明天才飞回重庆,干脆约上所有人说晚上去吃烧烤。黄宇航搭着丁程鑫的肩膀复议,几个人商量了会儿后约好时间地点后便鸟兽状散。

丁程鑫别过头去想找敖子逸回酒店,回过头就发现敖子逸靠着柱子在发呆,跟没电了似的。他刚想叫,黄宇航便捏捏他的肩膀,冲他指了指另一边正朝他俩走过来的黄其淋。

敖子逸靠着柱子,就是累,啥也不想说。他听得见丁程鑫问他要不要回酒店,他也知道自己挥了挥手说他再坐会儿。黄宇航跟丁程鑫又扯了两三句才不大放心地走,一步三回头的,跟大姑娘似的。

他没能像刚走的黑加白一样很快在节目间隙用只有他们懂得的一个又一个梗解开他与黄其淋之间的芥蒂。节目里他通常是手还没碰上黄其淋的肩膀便自个儿缩了回去,背在身后像是小学做了错事的小朋友。他把这事都怪他是魔蝎座。

今天天气不大好,早晨下了很大一场雨。城市里仿佛被乌鸦亲吻,乌压压摁下整个轮廓的阴影。他坐在柱子旁长条摆过去的石墩子上,搂着柱子发呆。红漆的柱子没让他感到暖和一点点,他灰色的头发湿透了黏在柱子上。

他闭着眼休息,听见有个人走近、停下、走远。等到脚步声他听不见,他便睁开眼。回过头去,那个高瘦的背影他认得出。脑子昏昏沉沉,他也没能去细细酝酿自己的情绪,唯一有感觉的是湿了的袖口与鞋子,这让他想起小时候去踩水洼,一踩一个准,把水溅上裤子与球鞋,脑袋上悬着一大颗乌云。

他打了个哆嗦后打了个喷嚏。站起来抖了抖脚决定回酒店去洗个澡。不经意一瞥,他瞥见柱子另一边有人压了瓶铁壶装的开水,他抱起来捂在怀里,暖和地让他迷迷糊糊的。他在路边打车回酒店去,车上随手写了点什么,昏昏沉沉地就摁了发送,手机一锁揣进兜里,铁壶里的水全进了肚子里。

4、YI

黄其淋发现敖子逸感冒了。

从他哆嗦着跑进大棚时就看出来了。他抱着面吸溜,敖子逸哆嗦地跟得了帕金森一样,还要冲他阴阳怪气地打招呼。他一不留神就把担心漫出眼底。

这家伙真是病得不轻。黄其淋想。那个时候他看着敖子逸靠在柱子上,像树袋熊一样不肯撒手。他那灰头发让人从上头往下看,还真跟树袋熊一模一样。他想跟他说回去休息对身体好,可刚想把手拍下去又不晓得这么做是干嘛。他踌躇片刻,把让助理备着的保温热水壶放在另一边,抬起脚小心翼翼地走远了。

黄其淋回了酒店以后就坐在大厅里等着,翘着腿玩手机。他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不时抬起头看着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一祖宗被人搀着走进来,两条竹竿腿直晃。他戴起口罩迎上去,扶衬着说我来吧,助理狐疑地看了看他,他一缩脖子又说算了,开了电梯等着祖宗上来。上了五楼黄其淋出了电梯,敖子逸和他助理往上走,站在电梯门口,隔着铁门板儿,黄其淋又皱着眉头咒了这鬼天气一次。

YI:天气糟糕死了!
12:25:肚子ehsjzosojwbdsjwieid哈哈哈哈哈
YI:???您发烧了???

5、12:25

敖子逸回酒店以后,差点神志不清地穿着衣服进浴缸里泡澡,穿好睡衣趴在床上,又差点从床上滚到地上去。助理看着这祖宗总算睡好了,拧好了热毛巾盖在他额头上,数着表等着。

等了差不多睡熟了十多分钟,他果不其然又听见敖子逸在叫阿黄了。他这个老板从小就容易发烧,睡下去就喜欢乱叫别人名字。刚出道那会儿冒着鼻涕泡泡儿就叫爸爸妈妈,呜呜咽咽地有时候还会叫阿黄。他也不知道阿黄是他养过的哪条狗狗,反正他爱叫就叫。

关了空调,助理走了。他给敖子逸关好门的时候外头的雨又开始下,沙沙啦啦的声音,听起来像摇篮曲。

而睡在屋里的敖子逸梦里梦见雨天他一个回头踩进水洼里,泥水溅到了黄其淋身上。黄其淋张着嘴瞪他,两人追追打打的,雨落到头发上。

6、YI

黄其淋有事没事就喜欢刷lofter,黄宇航不太能搞明白黄其淋这种老年人癖好,每次凑过去还护什么似的藏起来不让看。黄其淋被这样你来我往地瞄了好多次以后总算忍不住,直呼黄宇航的名字:“孙亦航。”

“啥?”

“你看航鑫吗?”

“不看,”黄宇航说,“丁程鑫看,有好玩的桥段他会跟我讲,大家笑笑就过去了。”

“没那意思也看?”

“这——”

黄其淋拍拍黄宇航的肩膀,说您也别惦记我看啥了,惦记点该惦记的。

他再次打开lofter,12:25私信里回复了他。她一小姑娘给他灌的心灵鸡汤有些好笑,但他也听进心里了。他把手机塞进兜里,搓了搓手说要出门去买点吃的。黄宇航要他帮忙带点东西回来一起吃,他回过头白了他一眼,“您晚上不是要吃烧烤么?”

“你不去啊?”

“不去,睡会儿。”

那谁都没去呢,看着多可怜。

7、12:25

敖子逸在房间里找了半天没找到外卖电话那张单子,打开门准备下到前台去问问,一拉门看见地上一大袋子外卖。

包的好好的,还热乎。

他扯着破铁罐嗓子嚎了一句,“一块儿吃呗!”

黄其淋从墙后边探出个脑袋假装路过,“哟,吃了没?”

“……”

他俩相顾无言,就互相看了看,然后都乐了。敖子逸嘎嘎嘎地乐,把门敞开让黄其淋进来,两人抱着皮蛋瘦肉粥先是聊些工作上的事,慢慢就扯到了生活。他说家里人一直在逼婚,另一个人喝了口粥死命点头说我也是,火烤的房间外边还是阴沉沉的天,好似很快就会下雨。

黄其淋把两根玉米从袋子里刨了出来摆在床边上。

8、

时间算是一晃而过。他把手搭到黄其淋肩上拍了最后一张合照,笑的桃花相映红。他还是没能跟黄其淋好好坐下来聊聊心事。

他憋着口气,差点就拍着黄其淋的肩说林墨先生,我想跟你说一说我的心事。我喜欢你很久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不过我从你还是黄其淋、还不戴眼镜儿的时候就喜欢你了。他这一段话早就打好了腹稿,每次都差点说出口。

差点哟差点。

他有时候对黄其淋说,他特别感谢黄其淋男士给他送外卖那一次感动了他这颗霸道总裁孤独的内心,不然他还要犟着不肯搭下脸来去跟他和好。黄其淋在小口喝敖子逸让人买的汤,挥挥手说别谢我,谢一个小姑娘吧。

敖子逸没听懂,又没敢往下问。

黄其淋翻翻手机,顺手又打开lofter。综艺结束他俩的确又吸了一批粉,tag里的气氛火燥燥的,特像2016年的夏天。

12:25私信问他卧槽我不是做梦吧,他也乐呵,学着小姑娘的语气说没做梦呢我快感动死了。让他觉得快活的是那么多的人写他跟他喜欢的人在一起,有不少人写的还不错。他们用各种方式吵架打架,认识见面,最后总在一起,搞得他有天抬头义正严辞地问敖子逸,“我们打一架呗。”

敖子逸揪了揪他自己灰色的头发,说您有病?

黄其淋眯着眼睛回味往事,生硬地扯开一时兴起的话题说你要是再留个锅盖头,保准大伙儿都哭得厉害。

敖子逸眼神恐惧,他说黄老师您没病吧那我这真是一锅了,还不锈钢色的。

他闭着嘴不说话了。

综艺结束以后他俩还保持着联系,阿西巴这位联系人开始霸屏短信界面。他习惯每天早上起来眯着眼顺着肌肉记忆给阿西巴打一句早安,有时候在机场等机,他会随便写点啥发上lofter,这不同于以往,许多人都给他评论。他跟YI总是聊些生活上的事,YI与他的小男孩好像生活美满,他把这归功于自己。有一天晚上耳朵里听着黄其淋的新歌,他一时兴起,忽然发了条私信给YI:“我到上海了,要不见一面吧。”

一发出去他就后悔了,后悔了还想到不能撤回。他在胸前画十字说阿门千万别答应,结果YI踌躇了一会儿后说“成啊,在哪见面?”这下敖子逸整个人天打雷轰似的,直接call黄其淋,说大哥您说说我……我们这种人去会面网友成不?

黄其淋看上去也在烦恼。他用忧郁的声音问回敖子逸,说你觉得呢。

“你觉得呢?”

“你觉得啥我觉得啥。”

“那你的意思是可以去咯?”

“去个屁啊你不怕扯出一大串事儿?!”

“诶不是,那人的人品要是能够保证呢?”

“那去咯?当发个糖?”

“也不成啊,”敖子逸惆怅地说,“到时候被别人看到了对网友多不好啊。”

“唉,那选个没多少人的地方呢?”

“诶不是,现在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啊?”

黄其淋觉得没得谈了,他干脆挂了电话自己去思考。刚才脑一抽就给答应了,这鬼软件不让撤回这让他很不满意。12:25忽然要求跟他面基,这下好了,脑子一热答应了,到时候不仅是性别给人家小姑娘一个重大打击,这脸也多吓人啊。

敖子逸不晓得聊的好好的黄其淋干嘛忽然挂了电话,决定今日事今日毕,明日事明日再说,先写了答应别人的点梗压压惊。

9、

12:25:……去哪儿见啊
YI:去一条街那儿呗,就挺多吃吃喝喝的也蛮好玩的一个地方
YI:听得懂我说啥不,听不懂算了也成别见了
12:25:等会儿我好像知道嗷
YI:唉对嘞应该差不准,一家饭馆,绿色的招牌,名字叫奇异果饭店(1),百度上搜搜的到的
12:25:好,诶对了,真的要见面吗?你要是不方便可以算了
YI:哈哈哈哈哈哈哈一点都没有见吧见吧
12:25:诶好

黄其淋&敖子逸:唉。

10、

黄其淋拉了口罩走进最里头的包厢,愁云惨淡万里凝,这云都糊他脸上来了。

他想了想该咋跟人家小姑娘解释,咋想咋觉得不对,又觉得自己真是蠢怎么没想到不来。他坐在大桌正对包厢门那儿,背后左边右边都贴着画,花枝招展的,他这看上去像黑帮老大似的,门叫人给关好了,他戴着口罩,十指交扣。一推门准能吓死人。

希望12:25是个嗓门不大的小姑娘。

敖子逸哼哧哼哧穿好外套带上口罩才恋恋不舍地出发。他昨天特意给经纪人买了一桶烤鸡,说老大无论出啥事你都得记得我是爱你的。经纪人表情像吃苍蝇,说放心吧不会记得的。

敖子逸沉重地迈着步子走向餐馆,推门照着YI要他念的那一串诡异数字对一服务生念,那服务生了然地点了点头,领着他走到一条小道上,在一关上了的门前叫他推门就行了。

他戴好口罩敲了敲门,然后拧开门。

门后边坐着个全身黑的男人。敖子逸摘下口罩,把帽子撸下来,关上房门。

他对上黄其淋的眼睛。

Fin.

(1):这个餐馆是不存在的,百度上搜不到,我没去过上海。

光年

艾里芬特:

光年


 


 来自某动画短篇(完售撒花)


 


0、


我被国王流放到天空中,罪名是爱情。


 


1、


国王拍板定夺我犯了死罪,因为我对他的右大臣产生了感情,而王国里是不允许感情的,更何况我们都是男性。


 


在判决之后我无怨无悔,死在爱情里于我而言就像是因为追逐太阳而燃烧殆尽的星球。国王眨着他黑色的眼睛,却说右大臣与我将免去死刑,而被流放到天空中。我听罢愤然起身,却被站在两边的守卫拽住了胳膊硬生生被摁到座位中。国王说他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那些他难以启齿的所谓爱情。在他作出裁决的时候我看见敖子逸穿着他一贯的休闲服从走道经过,穿过黑色的长廊从审判庭的外面悄无声息地走过。他身边跟着两个侍卫,全都人高马大,同我身边的两个一样。他们面无笑意,如同没有心的怪物。


 


国王坐在金碧辉煌的大堂上居高临下着,乌黑的眼珠转来转去。他的皇冠微微歪斜,身边的皇后亦是面无表情。这个王国没有爱情,就像是没有生命似的死气沉沉。他问我,“如果你现在放弃你所谓的爱情,安安心心地去做一个公民,那你会免去流放的刑法,你还将顶替右大臣的位置,只要你一点头,这件事就会像没发生一样。”


 


我昂起头来看着国王,“那他呢?”


 


“他自愿接受刑法。”国王看着像是觉得这事不可理喻。他不停地摇晃着脑袋,黑色的卷发耷拉到眼前,王后俯下身去用她尖利的声音告诫国王应当注意形象,国王整理了许久后才又再次用他威严、肃穆的语气开口,“那么你呢,我的决策使?你愿意为了不值一文的爱情放弃你的官位,你的生活,你的安稳吗?”


 


我总觉得这像极了在某本古老图书中看到的婚礼,国王是我与他的牧师,在这个时刻仿佛犹豫都是对他的不忠,沉默都是对恋人的背叛。我笑着说我愿意,而国王则更为惊奇。他挑起了一边眉毛开始喃喃个没完没了,“我总觉得你是更加明白事理的。你怎么会这样?”


 


他挥挥手示意我身边的侍卫带着我离开。我被他们硬生生从座位上拉起,迈着已经坐麻了的腿离开我的位置,陪审团们都在低声私语,问句的腔调与尾音都像是对我们的不解。我在走出法庭时扯着嗓子冲高居上堂仿佛高居中天的国王说道:


 


“爱情是没有理智的,陛下。”


 


 


2、H


 


我们今后定居的处所现今坐落远郊。当我走近它时,远处的黑点慢慢放大,敖子逸穿着他百年不变的衣服,拖着行李站在门口。侍从在我们见面时嗓音威严,说多亏了仁慈的陛下,我们还有三分钟随便说些什么。


我们沉默半晌后我先开的口,“我很感谢你——做了这项决定?”


 


“别提了,我当时心悬在半空中,生怕到时候就我一个被放到天上去。”敖子逸吸吸鼻子后才这么说,他咳嗽了两下,又清了清嗓子,“不知道我们流放到空中,还有没有电子游戏可以打。”


 


大家伙儿都乐了,侍卫们仍旧强装面无表情,而我看出他们眼角有笑意。在时间到了的最终时刻我被身旁的侍卫蒙上眼睛,而敖子逸先被带入房子中。当我暗自以为我将蒙着眼睛过完我的余生时,一个手上生茧的侍卫又替我将蒙在眼睛上的布条给摘下,我身旁站着四个侍卫,我面前有一个房子,敖子逸在房子里。


 


“轮到您了,决策使。”侍卫毕恭毕敬,却又近乎粗鲁地把我推进那个房子里。房子宽阔明亮,一面墙上挂着两扇上下的窗,而上面的那个我根本够不着。我环绕了这个房间一圈,将我的行李放在靠近门关的床上,一切似乎都井井有条,在一个隔门里有一个传输处——大概就是将食物什么送上来的地方。我绕了一圈以后才发觉哪里有点问题——我是说,这个房间安静的可怕。


 


我抬起头来茫然地四处环顾,在脑袋快要掰到脖子后面去时,在天花板上看到了站着的敖子逸。他仿佛一只蝙蝠,自如地在天花板上行走,一切都与我是倒置的,却又安安稳稳地落在原位上,仿佛地心引力在这个地方不受控制。我浑身冒起了冷汗,这个景象荒诞古怪极了!我近乎无法想象。我开始在惊慌失措中朝他大叫,企图冲到外面去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却好像完全听不见,我用力地想要扭开门锁,问站在窗外的人们这个地方的一切诡异,他们在窗外带着微笑朝我们挥手,身影逐渐开始缩小、缩小,变成一个小小的点。我不断地吐着脏字,直到我们的房子逐渐升到空中,浮在云层之上。


 


房子升上空的时候敖子逸也开始砸他那边的门,我们都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可我尽管感觉到他在大喊大叫,却什么也听不见。这片天空蔚蓝而澄清,很像被洗刷至净。我们慢慢上升,逐渐看清整个王国的轮廓,看清外海与驳船。最后我们如同伊卡洛斯一样,不断地升高,直到靠近太阳。


 


我朝他挥手,大声地喊他的名字。他只是一直看着窗外,恍恍然不知所措。我脖子昂得累了,便躺到地板上看着他。我把后脑勺磕在冰凉的地板上,好像这样就能冷静下来似的。他倒挂在天花板上随便来来回回地乱走,好像在演独角戏。我气到将我带到这儿的一颗他送我的石头往上去砸他,可它像是收到什么外力作用,在半空中忽然磕磕绊绊地坠落,分界线是上下两扇窗户之间。我好像搞明白了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和他像是被放置在了一个重力倒置的空间里,中间有一个板子把我们的声音给隔开了,我们将安静地看着对方在天花板上的倒影过完这一生。


 


操。


 


等我把一切都捋清楚以后我们的屋子开始绕着云层行走,它不断往前,劈开云堆,近乎所有的白雾团与美丽都在顷刻间分崩离析。天慢慢地黯淡了,紫红色的天际线上太阳正慢慢落下,它划破了这天空中唯一的一点光亮与鲜活,只留下数不胜数的寂静。我躺在床上看着敖子逸的一举一动,终于明白了他们给我们的三分钟是干什么的。敖子逸在很晚的时候才倒在床上,而他一倒在床上,便垂直着看到了天花板,看到了在他视野里挂在天花板上躺着看他的我。他忽然就瞪大了双眼从床上重新坐起,昂着头张开了嘴盯着我。我刚想跟他说些话才发现这全都是枉然,他仿佛世界观被摧毁似的看着我,然后到处望了望,最终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跟我说着什么,我跟他比划了个听不见的手势,他心领神会。


 


我们总是那么有默契,可在这个时候这种默契倒讽刺极了。


 


他嘟嘟囔囔了几句,干脆倒在床上同我对视,夜空静谧而神秘,窗外的一片璀璨星河都透进我们的窗户里去,它们那么美,差点就超过爱情。我曾经总喜欢躺在自己院子里的吊床上观看星海,甚至于便是在那里同他产生了爱情。我忽然想到了什么,浮夸地冲他做着口型:


 


“今天真好看。”


 


他疑惑地挑起一边眉毛,耸了耸肩表示无能为力,啥也听不见。


 


我一时语塞,朝他挥挥手让他看看窗外。他仅瞄一下便抽不开眼了。他直愣愣地盯着,伸出手去触碰窗户,好似那样便能摸到那片星空似的。我也看着星空,太阳落到不知何处,我们在不断往前,并且在余下的岁月里也会一并前行,直到生命终焉。


 


我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注意到他张开手在不断地喊我。我倒回到床上去看着他,他双手各伸出一个指头,指了下自己,又指了下我,最后颇为浪漫地在窗户上画了一个图案,我看不真切,只恍惚觉得是个爱心,我才不管什么,便这样认定了。我笑嘻嘻地朝他比了一颗爱心。


 


国王从来都认为爱情作呕,甚至把它写进法律条款之中。我们的恋情就隐逸在法律跟前,半遮半掩的像极了易碎的玻璃玩具。我们现在在这样的地方,转念一想却也不再受所谓法律的阻挡。


 


“就算我一无所有,面对你时,我起码还有爱情。”


 


3、A


 


我从来不觉得爱上一个人有多可耻,尽管我始终为国王陛下出谋划策。


 


国王陛下曾问过我,如果两人相爱,是流放好,还是处死。我当时恭敬地垂着头,浑身冒着冷汗,“自然是流放,亲爱的陛下。”


 


“为什么呢?”国王陛下赏玩着他的花,眼睛一眨不眨。我不知道可否将这也认为成国王陛下一向厌恶的爱情,“左大臣您觉得——?”


 


“我也是这样觉得的,流放,互相碰触不及却又随处可见,生活在看得见摸不着的地方莫过于对他们那些罪恶之人最严厉的惩罚。”我的同事先生总是毕恭毕敬,他说的每一句话想必国王陛下都听进心里去了,最终我在房间中看到挂在天花板上的黄其淋瞬间想到了那位兄台的那句话,气不打一处来想极了去把他暴打一顿。


 


我们房子的结构似乎是左右倾斜的。我们都不会感到有什么重力倒置对外界的影响,因为我们都能看见太阳,正如晚上夜空亦是由我们共享。我猜测是否在窗户的某处安装了一面镜子来反射所有的美好事物,让我们有置身平地之感。黄其淋在夜晚朝我指向外头,我看着那片璀璨的虚幻忽然便想说些浪漫的话,正如我们曾经在王国里靠着看星海的时候一样。我说完话后才意识到他听不见,只得大力地招呼着手臂,指了下我,指了下他,最后在窗户——那被银河填满的窗户上画了颗爱心。


 


然后我尽管他听不见还是跟他复述,“你和银河都在我的心里。”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曾经我鲜少感知的所谓时光似箭日月如梭总算以这种方式得以印证。早晨起来的时候黄其淋总会煮一壶咖啡,咖啡香味慢慢飘到我这边来的时候我总会立刻坐起来,然后也去煮一杯咖啡。要不是躺在床上喝咖啡容易喝进鼻子里不然我还真想盯着他的眼睛去喝。从冬天到夏天,王国里总是多雨的,有些夜晚我们飘到云层上面,下面阴雨密布,而我们坐拥那片阳光。正如禁书《小王子》里提到的,跟他在一片蓝天下的时候我总是期待着日落,因为我们只有在夜晚才能正大光明地看着彼此的眼睛。


 


生活日复一日单调枯燥。我捧着一箩筐书心不在焉地乱翻,这本没看完就跳到另一本去。这里看一句那里看一句,然后在梦中把它们全都忘掉。我在偶尔仰起头看他的空档还有模有样地学着他做饭,除了有时候真是寂寞地让人发疯以外,一切都平稳而安静。


 


还有一件事让我挺不满的,黄其淋的洗澡间他自己架了块不知道哪里来的大木板,我严厉谴责这种行为。


 


我好像习惯了安静的生活,这听起来挺奇怪的,尤其是从我嘴里说出来。


 


一天夜里我熄灭了悬挂在两扇窗户之间的灯却久久无法入眠,便盖着被子去看窗外的星河。我有时候会想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样天天看到那么美的星星的,每次在孤独的时候这么想想心情就会变得不错。




我再睁着眼睛面对也许黑暗那头早已睡熟的黄其淋。我有点困,却怎么也睡不着。打开窗以后可以听到风的声音,我听着风声低吟聊以慰藉,瞄见地下零星光点。黄其淋就着那点灯光不知道在做什么,我想给他开个大灯,想想又还是算了,闭上眼睛去的时候我梦见我们曾经坐在冠冕堂皇的场合争锋相对,我们的模样像是今夜就会雇佣杀手去干掉对方,但实际上在夜里我总是自己前去用爱情杀死他。




 在梦里我总能记起他的声音,但总不是什么好听的话。我忽然有些沮丧地想起我们拥有爱情至今他似乎还没有对我说过我爱你。




 我沉在睡梦里,仿佛沉在池塘里,直到咖啡的味道把我再次唤醒,黄其淋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只有咖啡机在不停地冒着泡。我四处打量,在我的天花板他的地板上看见三个大字。我看到的那一刻差点以为自己有什么神奇的预言能力,呆楞着自顾自念叨,念叨个没完没了。黄其淋就着我发楞的刹那走过来,端着仍旧冒着热气的咖啡,咖啡香味传啊传穿破天际似的。白雾氤氲着遮住了他的脸,不知道他在那咖啡底下是不是在看着我,又或者在对我说些什么。




 我欣喜极了,一点不带假的。甚至比初次抬头仰望星空的人还要欣喜。我在床上仰面朝天躺着,抱着我的枕头打了好几个滚。他的地板上用石头压着三个大字,还生怕我看不见地写的特别大,我念叨着这句话,乐眯了眼。




 “我爱你、我爱你。”我念叨着,“我也爱你。” 




“天啊,”我想着飞快地从背包里拿出一沓画画用的纸来,“我之前怎么没想过这样和他说话。” 我拿着笔想了好久,这么久没同他说过话,我像是刚从孤岛上出来似的,我想把我所有的想法与快退化了的语言全都告诉他,细细思忖良久决定从最想说的写起。 




我敲着笔头,趴在我这边看上去的地面上,然后写—— 




4、A&H 


“我爱你。” 




5、H


 时间总是飞快流逝,我很享受打开窗以后感受风速时难得听见的声音与有幸下降时掉落在窗框上的暴雨和夜晚。




 前两者是因为那种声音让我感觉自己并非是一个聋子,而后者是因为让我感觉到对面的那双眼睛,从而知道自己失去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我们在这里已经待了不知有多久,总之我已经见识过无数次日升日落,我每天早上起来泡一壶咖啡,然后随意地到处走一走,如果心血来潮就做点东西给自己吃,或者自己画点什么聊以慰藉。我有数百种方式来消磨枯燥的白天时光,而最喜欢的是躺在地上。地上冰冰凉凉的,可以不去理会这个空空荡荡的房间,可以去偷窥天花板上倒挂着的敖子逸正在干些什么。有一次他捉了一只飞得过高的鸟进来,那只鸟在他那边盘旋个没完没了,他开心的不行,后来那只鸟一个俯冲冲到我这边,我这才发现我们之间没有隔着所谓玻璃板,只是单纯收不到对方的讯号。


 


那只鸟跨越重力来到我这边,在我耳边对我歌唱。鸟儿从前就是信使,现在更是如此。它盘旋着为我们唱了不少歌,我们也托它的福总算发觉日子也没那么无趣。虽然后来它还是飞走了,在一次鸟群迁徙的季节里义无反顾地蒲扇翅膀离开了。兜兜转转了这么久,我曾以为我拥有了星空拥有了雨夜拥有了那只鸟儿,结果只拥有敖子逸。


 


哇我拥有敖子逸耶,想想就开心。


 


日复一日的生活没什么亮色,我们盯着对方的眼睛企图盯出花来,这岁月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地行走下去,正如书里面说的,每一步都像是被齿轮扭紧了似的不住地被往前推去。有天我就着他写的字想回想他的声音,颇为惊愕地发觉根本想不起来。


 


那个时候云层仍旧在房子的割裂下分崩离析,而我们兜兜转转了不知道几个大圈又回到了王国境内。他朝我眨了眨眼睛,我知道我的确拥有所有听得见声音的国民所拥有不来的爱情,我也知道啥也没办法阻止我的爱情,可是我当时就是想不起他的声音。


 


他的声音是怎样的来着?清亮或沙哑?清晰或低沉?我皱着眉头想了很久以后仍旧没有头绪,只有风声吹到我身上。我去洗了两把脸还是没有冷静下来,当天夜里我甚至没有心情去跟他聊天,早早地就睡下了。


 


伊卡洛斯最终还是坠落了。


 


我在半夜实在睡不着,开了窗却听到了一些奇怪的杂音。像是抬升机器的轰鸣,又像是从大陆传过来的。长河渐落晓星沉,这种声音总让我感到不安,像是我们会掉下去之类的。要是我在坠落的时候也在这该死的屋子里啥也听不到的直愣愣地死去,想想还真是挺令人害怕的。


 


我睁着双眼忽然想计算我们在这个地方待了有多久,掰开指头来想了想,好像十年有多了。日月星尘,光辉交替,我们在天上像是能洞悉万物,可是又孤独寂寥的要命,这还真像个佛什么的。我总是会得寸进尺的,像看着他,就想听到他的声音一样。


 


6、A


 


有人高居中天不知何为人世喜乐,有人洞烛哲理却又不能看清自己。从一本书上读到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发现在不知道多久以前这句话被我刻意标记,我却忘得差不多了,单调的过日子的确会忘记不少东西,不过好在没像其他人一样忘记爱情的滋味。


 


我阖眼睡下,打开窗户以后总能听到炮弹声与枪林弹雨时会有的声音,我想大抵是我错觉,可某日当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传输处传来一张纸条,上头的话言简意赅。


 国亡了。 




我的的确确悲戚了很久,但在睡梦之中唯一挂念的是在那个重新立起的国度,爱情还是不是不被允许的产物,或者退而求其次,《小王子》还是不是一本禁书。




 我早就预料到了它的死去,因为无爱的国度是终究会亡的。




 第二天早晨睁开双眼时我没有闻到咖啡味。黄其淋神色凝重地坐在床上,垂着头,就这样过了一天。我忽然很想叫他一声决策使,却又意识到我的声音没办法通过这个房子传到他那边。




 我刚张嘴,忽然听见窗外的轰鸣声愈演愈烈,最终正如伊卡洛斯坠落一般,我们这个在天空中飘浮了那么久的巨大翅膀,最终还是坠落了。




 一切来得毫无征兆,他只是在空中艰难地切断了两层云团,然后伴随着风呼啸着灌进房间里,它便落下了。房子里没什么变化,唯一变了的只是窗外的风景,它们像是手持15秒以后拍下来的画面,模糊的要命。一切都不断地在下落,黄其淋坐在床上艰难地保持着平衡。 




夜幕已经降临了,天凉了,今天天气真好啊。




 7、




 伊卡洛斯的翅膀在天空中画出两道光亮,它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火球在熊熊燃烧着,仿佛流星落到地面前的浩大喧嚣。不知在哪个节点里,一切忽然都开始变得聒噪起来。那个宽大的房间里一切设计全都失灵了,仿佛被太阳的热量烧融了的蜡。敖子逸从天花板上掉下来,黄其淋伸手正好抱住了他。一切都在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窗外的风景却又像是他们正在靠近太阳。在磕磕绊绊之中他们总算得以拥抱,烈火烧热了他们的头发,似极了不知多久前的冬季篝火。黄其淋忽然便笑了,坠落的一切比他想的要好得多。 




敖子逸启唇欲言,又好像想先听听黄其淋想说什么。但他知道兴许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够他们犹豫了。夜空中划过一道巨大的光,于这个新国度就好似太阳又再次升起了一次一样,它照亮了静谧的夜晚,推开黑色的幕布盛大登场。一切都灼热的让人无法直立,可黄其淋搂抱着敖子逸,他们手指勾在另一个人的脖子上,然后他们想,这种触碰真的是要人命的怀念。 




“我……”敖子逸先说,接着他们一起说,“我爱你。” 




在翅膀掉落到地面的那一霎那黄其淋忽然想起那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噢,原来他的声音是这样的啊。”




 8、 




我是个卖蜂蜜的,无论国王与王国如何更替都与我无关,我只要保证我的蜂蜜不要变质,我可爱的蜜蜂们有他们的好心情。曾经的国王禁止爱情,据说还有两个人因为爱被罚到空中流放,但最后他们怎么样了不得而知,我在知道这则消息时毛骨悚然,但这于我无关,我不爱人,也没有人爱我,我爱我的蜂蜜,仅此而已。


 


 后来这个国家被邻国给灭了,战火蔓延着,持续了老几天。许多人都说要是右大臣和决策使还在的话情况会好得多,也许国家不会亡,可惜他们不在了。我在送货的时候听到这些,却有点听不明白。后来战争打响了之后,有一段时间没有人再来买我的蜂蜜,他们都忙着他们的战争。我心想战争也许是件坏事,但我还没来得及去厌恶它,战争便结束了。我的蜂蜜又畅销了起来,我很开心,无论一个国家怎样改头换面,历史都不会留下我的名字,我不过是一个买蜂蜜的小人物,没有人注意我,我也就不想去注意其他。




 一天夜里我驾着马车从城市里正打算赶回小镇去好好睡一觉,那天的天气可该死的真好啊,天空中像是又迎来了一次白天似的忽然变得亮堂起来,我看见一颗陨石似的东西掉落到荒地之中,也许砸了一个很大的坑,我停了下来,好奇地看着它在熊熊火焰中燃烧,像是耗尽了全部精力。




 我垂目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心想这也许是上帝带来的神迹,在火后来化为灰烬而又再次熊熊燃烧的时候,我失去了兴趣,驱车离开了。临走前我透过火光,好像有看到两个人手牵着手朝城郊那儿跑去,但我已经记得不大清楚了。火仍在燃烧着,最终被吹灭了。 




我是不是……真的看过那两个人?谁管他呢,我只关心我的蜂蜜。 

思想家

艾里芬特:



CP:敖秘书x黄老板


*秘书第一人称,自我欺骗part,叫思想家纯粹是因为这篇的秘书先生想太多


0、


喝完苦艾酒,你就开始点这把火,烧吧。


1、


我抓了抓头发走到楼下。复式的房子悬梯绕在窄小的空间之中,大理石的窗板冰凉,窗外有阳光照进屋子来。走楼梯的时候木板吱呀吱呀地响个没完没了,像无病呻吟的富人哎哟哎哟。等我下到楼下去的时候客厅乱成一团,餐桌摆在老远的一边,上面放着昨天夜里没吃完的炒面。我端起盘子去够厨房里把手油腻的微波炉,时限没到,身后有人悉悉索索的穿衣声靠近。这些场景美好而熟稔的就好像频繁出现,而我确实应当为这种错觉感激涕零。


黄其淋拨弄了他的头发两下,声音沙哑地出现在我身后。他探头来看,问,“你在干嘛?”


我笑着回过头的时候微波炉叮地一响,我把炒面从微波炉里取出来,摆到餐桌上。他点了点头,咳嗽了两声猫腰去去摆在据地板不过一分米的那个洗碗机里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碗。我跨过他纤细的腰肢坐回餐桌,忽然回过头问他,“你身上衣服不是我的吗老板?”


黄其淋愣了下,端着碗铁青着脸坐到我身边,把里头还留着水的碗推到我面前。“你还好意思提?昨天你把我西装吐脏了之后硬要吵着回家,我带你回来借件衣服穿不要紧吧?”


我假装谄媚地摇头,拨了半碗炒面到黄其淋的碗里。我说当然不要紧啦,你是老板嘿嘿嘿。黄其淋塞了几口炒面以后含含糊糊地问我知不知道有个新来的练习生的名字,就棕色头发眼睛特大眼角有颗痣的那个。我皱着眉想了会儿,问他是不是王沉安,他耸了耸肩,说他也不清楚。


黄其淋一边吃饭一边对我说,他觉得那个女孩子特别厉害,可以好好发展,自带气场。我点了点头,然后问他这种事不应该跟Kevin讲吗,他想了一会儿后对我说,他觉得那个女孩跟我很合拍。


我点了点头,炒面见底,阳光被铁窗切成一片一片的散装版,像碎纸与雪花洒落在上一个MV里客串的王沉安身上一样洒落在黄其淋身上。他弓着背,宽松的白汗衫松松垮垮地披在他身上。我坐在他旁边,手敲击着桌面。今天公司不上班,家里安静得要命。我发了疯一般的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个时刻,如果是梦就最好不要醒来。我摇了摇头,把手覆上他的脸,他回过头来看着我。我凑过脸,递过一个亲吻。我密密麻麻的吻如雨落在他的脸颊上。他穿着汗衫,被迫着身体向前倾,手撑在我的大腿上。


“忽然干嘛?”他低语,阳光照不进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办法穿过,“有毛病啊忽然的?”


“我爱你。”我说,“忽然想跟你这么说一句。”


他笑了,这次的笑不是我的黄老板的笑容,没有在谈判桌上的冷与盛气凌人。我说黄其淋,他问我怎么了,我说黄其淋,他又嗯了一声,后来我再叫了一声,他不耐烦地用额头撞了我的脑袋一下,问操你妈你干嘛叫来叫去的。我乐了,我抓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眼睛。他的眼睛深邃而简单,仿佛鲸鱼沉没在海底的时候惊涛骇浪在海面浮起却浑然不知的安静。我动了动唇,对他说,“我一想到黄其淋在我眼睛里,就想向全世界都咆哮一遍。”


风从一口空气跳进另一口空气里。黄其淋不太习惯飞扬跋扈地宣告,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在我的脸上留下一个吻,然后颇为自傲地咧开嘴笑了。


我想我的确应该感激涕零,因为这不仅不是梦境,而且正如我所说的,熟稔而频繁的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尽管除我之外无人知晓。


2、


我去到公司上班的时候正巧遇到王沉安。


王沉安的确如老板所说是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清的气场。在她面前似乎承认众生腐恶都无可厚非。她看到我以后朝我打了个招呼,我径直朝她走过去。


我小程Kevin几个在老板的要求下每天穿西装来上班,笔直的裤管勒的我走路都走不快。我叫王沉安下班以后别着急走老板要找她,她挑了挑眉,张嘴问我,“老板有什么事吗?”


“我怎么知道,你去问他。”


“我还以为你们亲密无间。”


“工作与生活要分开嘛,除了工作以外我们公开场合没什么交流了。”但在众人所不知的地方我们的确是亲密无间。


王沉安那天下班以后的确去了老板的办公室里面。我们为了避嫌,总是我先回家,或者他先回家。我走在回家路上的时候天空下了很大的一场雨,淅淅沥沥的雨点落在我身上。我掏了掏身后的背包才发现没有带伞,迈开腿跑到附近一家咖啡店。店子那宽大的遮雨棚已经立起,棚子里站了许多诸如我类的人。他们东张西望地等待雨停。我嗅到了面包的味道,犹豫再三以后买了法式长棍,抱在怀里。等到雨稍微小了一点后埋头跑进地铁站。


我像个侠客抱着自己的剑一样的抱着那个法式长棍在地铁之中驶过头顶的苍茫众生,等我到家以后给自己和黄其淋冲了一杯红姜茶。黄其淋恍恍惚惚地走进家门的时候我以为雨还没停,不然他头发不可能那么湿。我拿毛巾给他擦了擦,他没有躲闪。我问他外面雨有多大,他支支吾吾地嘟囔,“没有下雨——不对,下了,特别大。”


“怎么了?”我觉得情况有点不大对,“王沉安说什么了?”


“她什么也没说——不对,应该是说了,她说很珍惜这一次机会。”


“放屁吧黄其淋。”我笑着弯下腰去看他。我感受到他的鼻息煽动了温热的空气,他抬起脸来的时候我已不想追究,只想给他一个吻。


他在我耳畔低语,“要不然把我们的关系公开了算了。”


我只当他在开玩笑,毕竟最开始要求保密的是他。我说好啊,明天就让全世界都知道。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他都没有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正如不知道哪个诗人说的惶惶不知所措,安静地沉默着。


在夜半连狗都不再叫的时候他忽然问我,要是我们的关系被发现了怎么办,我开玩笑说能怎么办,殉情呗。他拉起嘴角朝我笑了笑,我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讲了个失败的笑话,揉了揉他的脑袋以后搂着他睡着了。


等到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小程正铁青着脸驱散一旁正碎碎念的员工与艺人。我放下公文包,好奇地凑过去问他干吗了这么丧。小程说昨天将近傍晚的时候王沉安跟老板在办公室里呆了很久,过很久以后老板出来魂不守舍的,他们的闲言碎语就出来了。今天他给听见了,觉得特别刺耳,就骂了两句。


“嗯?我怎么不知道?”我佯装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啥时候的事啊?”


“就昨天,你走了吧那个时候,反正今天有关王沉安出道的通知就出来了,员工碎碎念的几率多大。唉不过老板都多大的人了还一个人,你也是,你们俩好歹也得早点找个人起码免了那些碎碎念吧?”


我推了小程脑袋一把回到座位上去。小程很快开始搞王沉安的出道策划,Kevin开始筹备出道时的妆发设计,老板也开始忙得手脚不沾地。我在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可有可无,好像只有在一些小场合才轮得到我。不论到底那天在老板的办公室里老板和王沉安聊了什么都与我无关,我只是个小职员罢了。王沉安也开始忙得连轴转,一切都井井有条地展开,除了黄其淋越来越不着家,或者说老板越来越喜欢睡在办公室。


在我们没有秘密摊牌之前我们有过一阵子一起蜗居办公室的经验。我记得有一个夜晚停电了,老板点起手电筒竖在他的办公桌上。手电筒的光线像一股喷泉喷涌而上,爆发在各个角落之中。我沉吟半刻之后蹲在手电筒底下,问老板我像不像一条鲸鱼,老板乐了,他猛地点头,然后我就凑到他身前。


我问他那他喜欢鲸鱼吗,他说得看是什么品种。我笑了,我问他那我这种呢?他也凑到我跟前,我们争锋相对仿佛不是在告白而是即将开启一场战争,每个人都在抢占主导权。


他低声呢喃道,“当然。”


在这些话说完之后我们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但我知道沉默是因为该死的爱情。夜晚静谧无声,乌黑一片的办公室里只有呼吸声。我好像闻到麝香味,它混合着各种香味与月色钻入鼻腔之中。


我想到以后义无反顾地还是回了趟家。我不喜欢回顾旧时时光,或者说可以做什么招式去刻意挽回什么,这种优柔寡断的姿态我不屑一顾。当天黄其淋回了趟家,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忽然难得的靠过来倚着我的肩打盹,很快就睡着了。我低下头看了看他,又很快抬起头把电视音量调小了不少。


他闭着眼睛,我看着电视。客厅里的白炽灯照在身上让人口干舌燥。等到黄其淋起来以后我问他,最近工作是不是很辛苦,他敷衍地啊了一声,然后问我,你不是知道吗。


“王沉安出道计划在什么时候?”


“下个月初,之后我就轻松些了,现在忙得不得了,还在帮她找作词。”黄其淋靠在我的肩膀上悠长地长声嚎叫了一声,叫完以后叹了口气,好像舒坦了不少,“还是家里舒服。”


“那当然,办公室里又没有你帅气的男朋友。”我咧开嘴朝他笑了,得瑟地耸了耸肩,他的脑袋一下子磕到我的肩膀上,他拿胳膊一捅我,趴成一只泥鳅一样没骨头似的落在沙发上与我的肩膀上,“诶,累了就去洗澡吧,赶紧睡觉,明天还有客户要见?我前几天帮你联系好的那个你去看看。”


黄其淋点头要走,我忽然想到了什么的抓住了他的手腕。电视遥控器滑到沙发垫上的时候他恰好回过头来看着我。我一时不知如何措辞,沉吟片刻后问他,“王沉安要不然这几天让她住到公司里去?这么多事她得知道,到时候自己参与听上去也好听。什么才女啊什么的标签——”


黄其淋摆了摆手,“这你放心,这几天她都住公司里,好像还说什么跟室友闹矛盾了。”


我沉了沉,放手让黄其淋走了。


那天夜里黄其淋忽然转过身子来问我,“要不然我们公开吧?”


“公开给谁?”我睁开眼睛的时候黄其淋正与我面对面着。他的眼睛在夜幕下让我又想起了之前那个麝香味的夜晚,我似乎能透过那双眼睛看到那天晚上出乎意料闪烁着的月色,“之前不是你说的发展地下恋情?”


“公开给所有人。”黄其淋说,“我觉得,得让所有人知道。”


我凑上去的时候他没有闪躲,我们接了一个吻。然后我说,“成啊,如果你真的考虑清楚了的话。”


“你的看法呢?”


我把王沉安甩出脑袋以后才对他说,“我都可以。”


黄其淋想了一会儿后说,“嗯,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去,我只当他想看看月亮。我等了一会儿以后也没有等到他说话,于是我开口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似是困倦了,只是冲我挥了挥手,说算了,就当他没有说过。


3、


后面我的事开始变得多了起来,与其说王沉安大部分时间跟Kevin在一起对比头上发饰的颜色,她大部分时间都与我在彩排单曲。王沉安作为一个在出道前就吸引了可观粉丝量的偶像,微博和传销各个方面都需要我帮忙打理。我皱着眉头坐在电脑桌前面盯着屏幕,王沉安忽然来到我身边整理新的一条微博的措辞。我抬起眼看了看她,没有说话。她笑着对我说,你看上去比我还要忙。


看着她的脸我总会想起老板与那一长串的谣言。但我没有多说,我只是模仿电影里那个无病呻吟的家伙捂住自己的脸高声道,“我只是靠工作填补自己的空虚罢了。”


王沉安朝我笑笑,跟我说辛苦了,拍了拍我的肩便走远了。我始终觉得我们公司人员过少,不然给老板和员工送咖啡这种工作也不用轮到艺人出场。


老板在我焦头烂额之余把我叫进办公室。他点了一根烟,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像是很累了。他问我,“这一阵子事没了我就多雇几个员工,我们出去散散心吧。”


我把门关紧以后才回到他的桌前,伸过手轻拍他的肩膀,低声细语地问他,“忙坏了吧?”


他不理会我的提问,只是抬起头,伸手绕过我的脖颈,将我拉到他的脸前,“你最近有点奇怪。”


我的胳膊撑着台面,狡黠地冲他笑了笑,“我亲你了啊?”


他挑衅地说,那你来啊。


他说,敖子逸,有本事你就来。


我楞了就一下便凑到他跟前。唇齿交融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了世界爆炸,在天际线燃起一朵巨大的蘑菇云。我什么都想不了,只感觉世界爆炸了。耳畔除了老板的呼吸声以外我什么也听不见,好像炮弹过隙将我的耳朵震着轰鸣不已。我舐过他上排的牙齿,他很快也掌握主导权,整个世界除了我们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外面有人敲门,我退开以后舔了舔自己的上唇,跨步去给外面不知是谁开门。小程和Kevin站在外面,之前推出的女团又出毛病了,他们叹了口气,说真愁人,这个节骨眼儿上又出这种事。


老板又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长叹了口气,使唤我们都出去,他得自个儿净净。


我替他关上门,他在门缝只够我看清他的轮廓的时候伏在桌面上,像是想睡一会儿。有员工从走廊的另外一边走过来,想推开老板的门,我挥手叫他过来,只说老板睡了有事跟我讲。王沉安很快也走了过来,借口跟Kevin商量事情,饶有趣味地看着我帮老板挡人。我硬着头皮叫Kevin走远一点,小程拉着Kevin低语了几后Kevin心领神会,可惜没有带走王沉安。


“看起来他们好像误会了点什么,”我说,“你要不要走远一点?”


她挥了挥手,像我刚刚说的话污染了空气。她等了一会儿后才问我,“你知不知道瞒着世人的爱情是不确信的表现。”


“什么不确信?”我觉得她说的话很好笑,像是初出茅庐的小屁孩在跟我讲人为什么要活着,“哇你的意思是你在谈恋爱咯?”


她彻底无语了,她对我翻了个白眼以后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事情啊?黄其淋都跟我讲了,我只是不明白有什么好藏起来的?”


我假笑着发问,“有事发生吗?”


“没事发生吗?”


“难道有事发生吗?”


我们的对话一度朝大话西游里菩提与至尊宝的方向发展。我跟她对话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老板穿着他百年不变的黑色西装拖着两个黑眼圈“噔”的推开门,看到是我稍有吃惊,在我们俩中间看了一会儿后才说,“别吵了,安静点。”


他说完以后又关上门。我听见脚步声与拉开椅子的声音依次结束之后,压低声音又跟她就有没有事发生激烈辩驳,直到声音再次朝越来越大的方向发展,王沉安朝我做了个压低声音的手势。她说,她在高中喜欢过一个人,他生怕被别人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后来分手以后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发生过什么。她说起她的故事的时候朝我止不住地点头,然后说,你为什么怕别人知道呢。


我觉得她说的话特别好笑。仓皇地说了声我还有事情要做就跑了。她站在原地抱臂看着我。


我比谁还清楚我同老板现在的间隙大到容得下原子弹爆破。没有王沉安与他的谣言也终有一天会变成这样。不开诚布公地宣告世界自己的爱情是怀疑与警惕。我在高中围观女孩的裙摆飘飘的时候没有想到过我有一天会爱上一个男人,甚至于难以启齿。老板也是这样,我们都是中国传统文化之下被迫相信同性相恋有罪的人。可又欲罢不能于舔舐亚当夏娃的禁果。我巴不得全世界都以为我们俩只是一点都不熟的单身汉,却又自我挣扎在希望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属于他的而他也属于我。我在回家的地铁上反复不停地思考我是否爱他,我是否是真的无所畏惧地在爱着他。想明白后的我果断地在下一站下车买了回程的票离开。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淅淅沥沥地落在我肩上,我恍然之间想起曾几何时我在一家咖啡店买过的法式长棍,它还飞扬跋扈地摆在家里的冰箱之中。灰黑朦胧的天空中云雾弥绕,我跑回公司正巧碰上黄其淋下楼准备回家。我抬头发现那座大厦之中我们公司所在的那三层已经没有人了,灯也早就熄灭。好像黄其淋将他们全都驱赶。我停在他的身前的时候他吃惊不小,启唇刚想问我发生了什么,我吞了口口水,最终只是给了他一个拥抱。


我和他在同一把伞下拥抱着,如果这是一场电影,播放的应该是RH的狼的高潮。




get up, get over get over
起来,把困难克服,再起来
and turn the tape off
让这种人生结束吧




我说,“等事情忙完了带我去散散心吧。”


“去哪儿都随便你,只要是你带我去。”


4、


王沉安的出道表演很成功。没有以为的满座空旷,反倒是来了不少人。黄其淋松了一口气。所幸在王沉安出道以前女团的粉丝矛盾也得以解决,一切都归于平静。王沉安在舞台上的时候果真有令人做任何事都无可厚非的气场,少男少女在下面随着他们不会唱的那首新歌在低语呢喃,黄其淋晃着脑袋站在我身边也跟着唱,小程感激涕零,差点没哭出来。那天城市里难得的放了晴,阳光透过缝隙照在我们每个人的身上,亮块与暗块交织。


最放松的还是王沉安自己。一场表演下来她的新任经纪人A带着她想要跟我们去庆功,黄其淋借口有事着急赶回家,我也以今天家里有家人回来推脱告辞。我和黄其淋走在路上,一路无话,他在看着他的手机,我在看着我的。街道在粉丝散去后开始变得空旷,我们好像舍不得吵醒这一片宁静。等到离回家只有大概十分钟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看着我,说,他跟家里人出柜了。


我吃惊不小,他把手机抬起来举在我的脸前,有凭有据证据确凿。他等我的反应,又生怕我说了什么话,恶狠狠地补充道现在我他妈在他掌心里了,没得跑。


我沉默着吞了口口水,看着他的眼睛。他比我稍长几岁,却看不出年纪。简单来说他的一切都让我发了疯的着迷,无关性别与年龄,从我下地铁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要是没能跟他过完这一辈子,还不如戒欲去当个八百年和尚。


我抬起手机,而在微信里我妈也才刚刚同我说,你要是喜欢的话,男的女的都没有问题。


我想我在这个时候应该大哭一场已祭奠我们失去的那段小心谨慎却又庸人自扰的时光。他和我站在空旷的街道上,我们什么话都没有多讲,我的耳内反复播放TURN THE TAPE OFF。其实公开不是一件难事,因为我们并没有感到有多难以启齿。只要有了一个念头,什么都好过。


喝下最后一碗苦艾酒,你就燃起火把,烧吧,烧毁一切你认为所难堪的事实,撕开你自己装潢精美的外衣,去告诉世界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吧。让那种在角落里隐藏的人生见鬼去吧。


当天夜里回到家黄其淋就定好了前往某个城市的飞机票,我们第二天早上十点的飞机。他早上起来的时候腰酸背痛,痛骂我像八百年戒欲的人。我笑了,拉着他的手与行李飞奔去飞机场。我在检票到上飞机的这一段路一直与他手牵着手,去他妈的世俗眼光,去他妈的世俗的我自己。


在飞机上我们过了24个小时。我有幸见到日落的景象。橘黄色的暖阳像泼了一碗滚烫的浓汤。我隔着玻璃窗感受到在遥远的宇宙中那个火球在熊熊燃烧着,它四散着光芒,而我有幸如耶稣基督与众神一般不必透过云层去直接感受它的普照。黄其淋问我在看什么,我侧过身子,他眯起眼睛看过之后,感叹了一声美的要命。


我想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他说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但我觉得他说的又不太准确,我来人间一趟,除了看看太阳,还是来看一辈子黄其淋的。


我把这句话同黄其淋讲了以后他抢占先机递给我一个轻吻。


我笑了,小声地说夭寿啦老板潜规则啦,他咯咯直笑,高傲地像十七八岁的少年,说,“就这样了,不服憋着吧。”


飞机滑过天际,而我们即将抵达。


5、


那是个有风车与高塔的地方。只要有这两样好像就没什么不能变得浪漫了。我和黄其淋走上高塔,他兴奋不已,看着紫红色的田野与天空,将近傍晚的晴朗的天我怎么看也看不够。我们在窗口一起往外望,不切实际也不符合常识地想起了罗密欧与朱丽叶,朱丽叶在窗口守望,最终没有等来她的情人。而我和黄其淋站在同样一个窗口往外望,不用寻找什么,也不用刻意去渲染什么。我们不需要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除了自己以外,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不需要等待,我们的爱人就近在咫尺。


我问他,“回去以后就公开告诉所有人好了。”


他乐了,笑着对我说,“那我可能会用公司的账号公开讲?”


我说,“讲吧讲吧反正我们俩只是普天之下小小的小人物,能怎么讲就怎么讲,反正无论别人怎么看,我都不管了。”


他说,“对啊,因为在普天之下,我们太小了,所以爱就更不能藏着了。”


6、


天又下雨了。


我在回家的路上才偶然想起黄其淋还没有带伞。从地铁站返程回去,公司的门口正好碰见黄其淋。


雨声零零落落地掉到地上,水泥的地板仿佛被放慢1.5倍速。我如果跑过去他也许会吃惊,而如果我打开伞朝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更有言情小说的味道。王沉安比黄其淋早见到我,她一愣,很快朝黄其淋挥手走了。走之前朝我投来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我在这个时候想起我与她的“有没有事发生。”好吧是的,我的确有事发生,还不是一件小事。


黄其淋转过头猫腰正打算跑,没有两步直接撞到我的身上。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刚说了三声对不起又发现是我,他刚想踹我,我便打起伞,冲他乐呵着说没带伞吧,男朋友好吧?


他白了我一眼,刚想开口。场景重叠地可怕,而这次我不只是给他一个拥抱。


我在伞下一把拉过他的手,一旁来来往往的行人都看得见我们,我们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我们在接吻,我们在谈恋爱。


他愣了只一下便吻回我。我们的气氛像极了表白的那一夜,剑拔弩张的唇腔之中仿佛在打仗。雨水能够把世人淋湿,可他没办法左右我们。


天空下了雨,阴冷潮湿。


可我知道他不久就会晴的。

lll

艾里芬特:

CP:敖子逸X黄其淋


*你好哇,我爱你们。


1、
我从那个遥远的地方再回来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忘记我了。我这般笃定,但还是在下车的那一霎那直奔朋友给我的地址。那是一栋我喜欢的房子,巨大的落地窗被米黄色的窗帘遮蔽,一片片的影子能够落到窗外的那片缀满了花的花园。我不知道我到底在想些什么,痴人做梦似的来到了那栋豪华的房子,周围这样的房子立了一大片,却又形单影只,它们安静到让我以为一切都是梦境。




我去外地读书已经很久了。这期间我没有跟他联系过。我们曾经要好的像一个人,现在却不是了。我以为这是生活必经的过程,早就收拾好了心情。事情真的发生倒是没有料想到,我站在门外,看着那栋房子里灯火通明,有不少人来来往往的穿梭着,像是家里来了客人。我拖着行李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以后就走了,头也不回的假装毫不留恋。我在车站附近租了一栋房子,付了两个月的订金。傍晚躺在床上的时候能听见轰鸣的汽笛声响。我本来就睡不着,听着声音伴着星星仿佛躺在了某场盛大的电影里。




这座城市原本是属于我的,现在却不是了。我只是这个宽广的大城市里的小人物。




我只是今天晚上又做了一个梦。那个梦里让我想起这座城市还属于我的时候。我是那座小城市里的大人物,踩着脚踏车穿行在某条不为人知的小巷里。他站在街边倒水,一盆水落到前面的地上,我能看见地上落下了太阳的影子,它们温柔地舔舐着水面,我一路骑过去,地面上被划出一道道蜿蜒着的涟漪。




他冲我大笑,我回过头来,阳光斑驳成细碎的纸静静地飘到了他的脸上,我能看见春冬与秋夏。




2、




我从梦里坐起来的时候黄其淋在楼底下烦躁地摁着单车铃。我耷拉着眼皮探出头去说我知道了!他操着一口新来班主任诡异的台湾腔说麻烦你快一点好不好吼。我匆匆刷牙洗脸套上外套鞋子才穿好一半,一蹦一跳地蹦到楼下。他又说,“我快等死你了吼。”




我翘着兰花指骚里骚气地指了他一下,阴阳怪气地说,“我知道了吼,你别再说了啦。”




很快不只他我都被恶心到了,俩人骑上单车鸡皮疙瘩落了一路。他到中午我俩吃面的时候还提起这件事,我差点把面摔到他脸上。




我说黄其淋我做了很奇怪的梦。他懵里懵懂地抬起头,眼睑前落了一片白雾。我说我梦见我去国外读书了,你不理我了。他听了这句话就笑个没完了,他说首先你得先考得上,然后我得没考上,这约等于不可能事件。




我气急败坏地掏起碗里那个一整个的茶叶蛋,直接塞他嘴里去。他卡着那个蛋想拿筷子戳我,我灵巧闪避,差点撞翻那张小桌子。




3、




我从梦里醒过来,黄其淋站在讲台前面领着我们朗读课文。




他皱着眉头盯着我这个方向。我打着哈哈忙捧起我的语文书,窗外的花开了,香气扑鼻,这也不能怪我贪睡。我勾着脖子把脸埋进书里面,悄悄抬起眼越过书本去望他,他又转了一圈,老师上来了,他阖书走下来的时候我把一张纸塞到他手里,他用望智障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示意我起开,他要坐到我旁边去。




我挪了挪,凳子吱呀的响。坐下来以后我冲他低语我梦到了不少令人感到难过的事情,他随着老师的板书声翻开课本,飞快地瞄了我一眼,问我具体内容。




我揉了揉惺忪睡眼,瞄了眼他的课本现在在哪一页,抓着好大一把书页哗啦啦地乱翻。我跟他说我梦到很久以后你不再跟我联系了,我站在你家门外特别难过。他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小声问我,“这么喜欢爸爸啊?”




我朝他挥了挥拳头,咬牙切齿地瞄了眼讲课的老师,又低下头去看书。




“这里作者给我们讲了什么是远方......”




我看到这片虚空的教室,里面有电风扇正呼啦啦地吹,从角落中窜上难闻的少年汗味。不喜欢语文课的人正在由四十分钟开始倒计时,下一节的体育课他们还想快占个场。




“我的课代表你给我们朗读一下吧?”




黄其淋把那团还攥在手里的纸团放到桌上,推开凳子站了起来。我又闻到了花香味,慢慢地飘远了。我把纸团握到手里。听他磕磕绊绊地站直,开始傻里傻气地朗诵课文。而我坐在他旁边,听见他一字一顿。




他永远都不知道我在纸条里面写了什么我喜欢你啥的,这句话臊的我哟。




“那敖子逸,你觉得,远方是什么?”




我被点名忽然冷汗就冒了起来,我磨磨蹭蹭地从座位上站起来,黄其淋坐下来偷笑。我垂头时余光正好能看见他。我想了想,翻开书。




“远方就是你一无所有的地方。”




老师小小的吃了一惊,我听见她小声地说没想到还有人看过海子。我身边的黄其淋地笔记翻在第一页,他潇洒的字迹留下的一笔一划拼起来就是那句话。我得到批准坐下,又想凑过去跟黄其淋讲话,他要拿回纸团,我把它塞进口袋里,朝他晃了晃脑袋,表情自得的像什么似的。




我刚想开口,忽然就知道了。




4、




我的梦还没有醒。




5、




我从车站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很多了。这一次的梦里黄其淋怼了怼我的肩,叫我有什么想做的就赶紧做,到时候后悔了怎么办。




我鼓起勇气去给他打电话,站在他家楼下,手里提着行李箱。他家这次很安静,没有客人,但是还是有人在来来往往。




我站在窗外的灯管下。灯光像鲸鱼跃起时溅落的水花,闪闪发亮。我打电话的时候注意到今天的月亮格外的圆。中国人总喜欢讨个吉利,月圆说不准人也能团圆。我给他打了个电话,想把我的心事全都潇洒地说给他。




我去外国读书的那几年潇洒地跟他分了手,让他奔赴前程。只有鬼知道后来我有多后悔。我以前是最喜欢过中秋节的,那之后再也没有过过。我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算我咎由自取。




我拨电话给他原来的电话,没想到旋即房间内有人匆匆跑过窗户能掩映的灯光渲染过的风景画。我听到电话那头轻声细语的是个女人,她像是抱着孩子,我能听见细细碎碎的哭声。




“喂?”她温柔地问,一看就是个温柔的女人,“是谁呀?”




我直愣愣地站在外面,忽然觉得有点冷。我说话忽然没过头脑,说“黄其淋在吗?”




她答应了两声,开始朝里屋叫黄其淋的小名。黄其淋没有理会,她便又抬高了声音,话筒那头电流声太强,我感觉耳朵太颤。她叫老公的声音悄悄而纤细地像是从远处传来,很快又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怕冷落了外客,忙对我说他很快就来了。




我摆了摆手,又说,没事没事。




黄其淋接过电话,他问是谁,我顿时慌了手脚,也不知到底该说些什么,或者说该不该说。




我看见银河哦,它太璀璨了。月亮神秘地西渡,天地间落下一串紫色的连线。




“喂?”




“啊没事。”我用蹩脚的台湾腔说,“先生你想不想买房啊?”




“不想。”他很有耐心的回答我。




“谢谢你。”我挂了电话,拉着行李箱从他的房子前走开。我看见那是一个缀满了花的房子,房子前面种满了树。我离开的时候一片寂静,没有人送行。




我有一点疑惑。




我怎么还没醒来。

艾里芬特:



CP:敖子逸X黄其淋




不知道写了什么,也许什么也没写。
最近的想法,可能很乱。
故事全是我乱扯的,你别当真




1、




黄其淋跟敖子逸掰了。




算是和平分手。他嫌他在上海风生水起忘了过往与曾经,他嫌他深陷回忆不知前行拘于重庆小地。又或者说他们根本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似没了彼此生活也没什么不同,于是他们就分手了。矛盾早就有了,两个在不同的大都市里生活的人当然会有矛盾,更何况这还是两个年轻人的故事。黄其淋在他们分手后一个月以后在晚上回到上海的一家酒店,窗外一片浩瀚的星海,上海难得的出现了好天,他伸出手就能碰到天边闪亮的萤火虫似的。他伸出手,星云的痕迹若隐若现。




敖子逸跟他提完分手以后看着他,手里攥着一束玫瑰花。黄其淋不知道他这样的造型是什么意思,他只是接过玫瑰花,说好啊。




敖子逸要走了一支,临走的时候还冲黄其淋不断地挥手,一面走一面回头,玫瑰花火红的花瓣在纤细的枝干上摇摇欲坠,黄其淋也冲他招手,他看着敖子逸一面大喊着拜拜了黄其淋,一面疯跑跑远了。他抱着花朝另一边走,灰暗的灯光罩在起了霉点的灯罩上,落下一片斑驳过的光痕。他走着走着忽然感到解脱,敖子逸朝另一边走远,他们这一次比哪一次都要默契,他们都觉得了却一桩心事。




再见!黄其淋!再见!敖子逸的声音从老远的地方传过来,沙哑又响亮,像某种水果。




这是他们出名以后百忙之中的见面。敖子逸抱着玫瑰花看他抱着乌龙茶坐在长条板凳上听歌,他这次来得有点迟。敖子逸跟他闲聊了没一会儿问他去不去看电影,他说算了,天空渐渐黑暗下去,敖子逸沉了沉语调,呼吸一重,忽然回过头来看着把整张脸都包在口罩下的黄其淋。




敖子逸问,“你觉得咱俩真有必要吗?”




黄其淋扯掉根本没有在听歌的耳机,亦正经危坐,“你是说哪一方面的?”




敖子逸说,“我觉得我们只是因为这段感情太久了要是消失会很浪费才在一起的,我们现在根本就没有共同语言,或者黄其淋你还爱我吗。”




黄其淋酝酿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你呢?”




敖子逸想了想,“你的答案跟我一样?”




黄其淋转了转眼珠子,说是。




敖子逸点了点头,“等到你再爱上我,我们从头来过。”




黄其淋握住他没攥着玫瑰花的另一只手。他的手冰凉,指尖甚至没有温度。他们像曾经每一次告别时一样,黄其淋眼角弯弯,“希望那个时候你也重新爱上我。”




挺久以后黄其淋因工作需要捡起三毛的书去读。荷西在她拒绝邀约的时候跟敖子逸一样,不停地在空荡的大街上大喊,荷西喊Echo,敖子逸喊黄其淋。他愣了一会儿后很快进入了状态,导演坐在摄影机前皱了皱眉头,却也没有说什么。




他们分手的第一个月里黄其淋伸手企图摸到星空。或者说之后的每一天他其实都在触摸星空,只是这一天天气比较好。新歌的旋律在耳边仍然在回荡,萦绕在空荡的房间里。他享受独处,不知道敖子逸怎么样。




他跟敖子逸发了条短信,说上海天气今天很好。




敖子逸的那个电话已经差不多停用了五年了。那还是初中没换智能机时他用的手机号码。他发出去后三秒钟就删除了短信,把手机扔到床头。有人在用微信找他,他没理。




2、




将一个人从自己的世界抽离如果愿意是件挺容易的事情。




就比如黄其淋五年没再跟敖子逸打过照面。




黄其淋坐在化妆间里玩手机,脸上的妆刻意画的粗糙,眼线甚至朝太阳穴那儿扒拉了一道痕迹。他听见有人走进来,皮靴落在地板上清脆地狂响,越走越近,稍微停了一会儿一后又朝远方离开了。他抬起眼睛,转过头去看向半开半掩的门,他回过头去,被拉的又细又长的眼线照在对面的镜子上。他听出来那是敖子逸的鞋尖声,急促又鲁莽,不像混到他这个地步的人应该有的大气稳重。




他走出门,敖子逸正停在门后面没动。敖子逸见他出来,只尴尬朝他笑笑,说真久不见。




“不进去坐?站在这里干嘛?”




“看你在忙。”




“看我在忙就蹲门后面?”




“借光蹭个wifi。”




“不说那么多,活动名单上不是没你吗?”




“公司叫我来。说是特邀嘉宾。”




他说好,转身想再进化妆间去。临走敖子逸叫住他。他又扭过头来问还有什么事吗,敖子逸指了指他的眼睛,犹犹豫豫地开口,“画歪了。”




他乐了,指着眼线,“故意的。”




他这才注意到敖子逸还没有上妆。脸上没有油腻的化妆品,皮肤干燥,嘴唇没有台上那么红,眼睛也干净了很多。他曾经爱上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他穿着黑色夹克,手机在手掌里打着转。铁磁板在手上转着圈,像跳秧歌的时候转的小红布似的。




他朝他挥了挥手走进化妆间,他又踏着脚步声离开。




2.1




黄其淋看着镜子里的黄其淋。




敖子逸在镜子里的黄其淋身后,小小的一团。他哈了一口气,模糊了那一个身影。




化妆间里面人声鼎沸。他坐在镜子前画画,将雾气中黑黑的影子画出一个圈。敖子逸坐在那边看书,盘着腿只能看见勾着的脖子。他抬起头的时候看见黄其淋坐在镜子前玩玻璃,于是提着凳子往前挪了挪。黄其淋很快又哈了一口气,玻璃上雾蒙蒙的,像近视的人的眼。敖子逸转过头来趣味盎然地看着他,黄其淋好似感知到,也回过头。他朝黄其淋眨了眨眼睛,黄其淋愣了只一会儿,也呲牙咧嘴地朝他做了个鬼脸。




有人从他们中间穿过,等到汹涌人潮离开的时候黄其淋回过头去继续玩他的玻璃,敖子逸也回过头看起书。




2.2




黄其淋回到在重庆的家的时候才准备从头读一读之前敖子逸给他写的信。




敖子逸在他们谈恋爱最火热的时候喜欢给他写信,一封一封无非就是我遇见了一只青蛙,今天天气真好,语调稚嫩的仿佛能听到。他拆了几封以后就飞往上海了,剩下的信妈妈总会帮他收着。直到他们提分手他也没时间去完完整整地读完剩下的全部。他像一个木偶似的轮番卖笑表演,生活繁琐到不能再接受别的感情。后来听说敖子逸也没有再写过信。




如果不能见面又是不平等的关系,是很难一如既往地爱上一个人的。




敖子逸说他好像没以前那样喜欢他了的时候黄其淋正在练习。他擦了一把汗回复道”是真的?“敖子逸说他也不知道。他说他现在的生活很丰富,好像也没有他之前想象中离开黄其淋以后的要死要活,也没有电视剧里的我想你想到快要疯掉。他觉得生活中好像没有什么缺少的,反而不用再担心每个月该写什么,该做什么,该留下什么。




黄其淋擦了一把汗,说,他好像也舒坦了很多。




关系是药,关键时包治百病,可无奈得病的时间从来都少,有的只是吃药留下的种种副作用。他没有遇到重病奄奄一息,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好似不再相爱的关系。




谁生来都不懂爱,也许这也是爱呢。他对自己说,他也对敖子逸说。




敖子逸说那咱还试试,我不想跟你分开。




黄其淋说好,扔下手机以后好像没有跟谁聊过。黄宇航坐在一边喝水,镜子里投影出整个教室。这个教室也不大,甚至也不嘈杂。他沉默地修改自己的动作,两只手推到胸前,假装掰断一根筷子。




2.3




“黄其淋,今天树林里我看到一只很好看的鸟。它忽然就飞走了,扑扇着翅膀头也不回。我觉得我可能走的太近了,我下次再遇到它会走远一点。我爱你。”




2.4




黄其淋给那个空缺已久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我看到你的信,字真丑。”




三分钟到了,他删除掉了短信。




2.5




敖子逸坐在家里,外边的天气不好,天空中浮着一团乌云,摇摇欲坠着。




这个小屋子被他布置了一下,拥挤又喧嚣,好像家里经常有人光临。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去,有一条短信的提示音响起。




3、




给全世界爆炸的温柔,给你我喧嚣的烦躁。




敖子逸忽然给他发了一条微信,问他现在在不在上海。他们说话的前一条是敖子逸问他现在在不在重庆,他坐在房间里,天花板上画满了星星。关灯以后能看见绮丽的星空,华丽的像虚无缥缈。他说在,敖子逸就说,他明天会到上海,愿不愿意带他去到处逛一逛。




“什么时候?”




“明天啊?”




“几点。”




“哦,下午四点整。”




“来上海干嘛。”




“看看而已。“




黄其淋顿了顿,从手机的另一端传过他的声音已经在很久以前。他有在想如果他们没有分手的话会不会日子煎熬却热闹,两个人掩饰着自己不再相爱的内心在空无一人的演播室里表演情侣。他看着电话那端的声音沉了一会儿,又说,“你不愿意就算了我退票——”




“没让你退票,我在想带你去哪里玩。”




“不去景点,到处逛逛就好了。”




“成啊。”




敖子逸跟黄其淋道了拜拜挂掉电话。黄其淋躺在床上一遍一遍去数头顶上的星星。他做梦的时候梦见了敖子逸手里攥着那朵玫瑰花,一面走一面回过头大喊他的名字。他抱着那么大一束火红的花站在路灯底下。他说黄其淋再见,黄其淋再见,景象与三毛故事中的荷西重叠。那朵玫瑰花的花瓣落下一片安稳地飘落在水泥地上。他没有捡,等到声音与身影逐渐消失,他扭头离开。




敖子逸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着他大跨步离开,这幅场景跟电影里俗烂的离开镜头相似。




这个静谧的夜晚噢。




黄其淋在五年以后又开始琢磨着生活。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也不敢在放出一颗心等他自己冷却。他发现自己好像又在想他,或者说他一直都在想他。他每天伸手去触摸头顶的满天繁星,给那个不用的手机发一条又一条的短信。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似乎是那一段播在显示屏上需要特殊处理的景象,又像是一段全新的流星雨。




窗外有车驶过,呼啸着。




3.1




敖子逸把黄其淋从家里叫出来。说是要带他去看电影。




他抖搂大衣蹦出沙发,跑着跳着忽略妈妈的禁足令。敖子逸拉着他的手在大街上横冲直撞。那个时候他们走在街上甚至不用戴口罩,随便跑也没有在后面叫他们注意形象。敖子逸带他爬上一座山,小土包上能够看见零零星星的星星,好像伸出手就能抓到。他朝天空伸出手,敖子逸坐在他旁边。




敖子逸自得地晃了晃脑袋,朝他邀功,“我厉害吧?”




黄其淋沉了沉声音,假装敷衍地说厉害最厉害,“你看,星星像不像萤火虫。”




山脚有车驶过,呼啸着。




“我真希望现在有一场流星雨。”敖子逸沉默着看着漫天星斗,声音沉闷地忽然开口。




“为啥?”




敖子逸转过脸来,眼睛里倒映着的光比星星还绚烂。他笑眯眯地看着一旁的黄其淋,说,“这样的话,我可以吻你。”




4、




敖子逸来的很准时。




他带他去他常去的茶馆。他带他去他最喜欢的一条街。他带他去买他想买很久了的书。




他们像熟络的老友,游走在一个有人不认识不熟悉的街道。太阳落下的时候殷红绣在落日上,停下来能遇上高高的飞鸟。敖子逸用口罩与墨镜下的眼睛打量着这座繁华的一线城市,打量着人来人往的街道。这条街汹涌拥挤,黄其淋讨厌这种感觉。




“我们走得了。”




“为什么?”




“太吵了。”




敖子逸爽快地说成啊,那我们去你家。黄其淋沉吟了一会儿才说好。




他想不明白敖子逸是什么意思,反正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才对。黄其淋绕了一条小路带着敖子逸顺道去买了个菜。绕过小巷子的时候落在地上的水洼里浸泡着泥土,他踩过的时候溅起水花。他带着他跑进楼里。




他开门以后很快地就打开灯。敖子逸换好鞋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发呆。他很有主人翁意识的去洗菜做饭,将敖子逸挡在厨房门外。拉门的效果很好,呛人的油烟味根本飘不出去。敖子逸摸到身边的开关,一开一关,忽然发现头顶一片夜空。




黄其淋很会拍照与画画。




他看着那片夜空发呆,一直到黄其淋端着第一碗菜从厨房走出来。黄其淋也显然没想到敖子逸会关灯玩儿,戴着手套和围裙的身子僵在厨房和客厅里。油烟味还是传了出来。




敖子逸很会搞事情。




敖子逸看着头顶漫天星斗,那么近,仿佛伸手就能碰到。那些荧光涂料像是泼墨画上的墨点,点缀的像极了真正的星星。他朝黑暗伸出手。这个样子好像能和十几年前的黄其淋探手企图摸上天空的影子重叠。




但是他们有个共同点,都喜欢星星。




黄其淋摸索着把灯再次打开,若无其事地回头说,“开关在这儿,下次不要再摁错了。”




敖子逸答非所言,“黄其淋,你家天花板真好看。”




黄其淋吞了一口口水,“是啊。”




“真像萤火虫。”




5、




吃饭的时候敖子逸只是低着头。气氛似是很沉闷。黄其淋没忍住,离开饭桌去摁开电视。




黄其淋打开电视的时候正好显示电影频道。这一阵子是怀旧场,他们播放的电影都是七八十年代的产物。色彩明艳画面变化有趣,构图绝妙。那是高清超清时代没法达到的高度。




梁朝伟板着脸让张国荣靠在他的肩上,画面闪烁抖动。窗外的街景糊成一团,只有他们是这个世界中唯一的清晰。




6、




敖子逸在住在上海的第一个月后叩响了黄其淋紧闭的房间门。




黄其淋还没有睡,戴着眼镜在房间里看书。他拉开门的时候敖子逸裹着被子也抱着枕头站在他房间门外边。他没有化妆的时候好看的根本就没办法拒绝他的要求。他头发还很湿,刚刚洗过澡,脸上红润润的。




“干嘛。”




敖子逸不卑不亢,“睡不着,找你聊会儿。”




黄其淋关门。敖子逸站在门外鼻尖正好对上木板。他要是再走近一点也许会被门撞得像鼻子里塞进一个大柠檬。门关上以后搁下一片阴影,敖子逸站了没一会儿叹口气打算睡回客房,转身走了两步门就开了。




黄其淋朝他扔过一条毛巾,奶黄色的。他把房门大敞,板着脸说,“头发擦干净再进来。”




6.5




半夜敖子逸一卷把自己卷进黄其淋的被窝。而他又该死的好看,黄其淋只是挑眉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讲,阖书倒下仰面朝天,摸索着关掉了房间的灯。




房间里一片浩瀚的星海涂抹在天花板上。敖子逸已经看习惯了他的客房里那些璀璨星河,没有回过头揶揄看着黄其淋。他睁着眼睛去看,好似透过涂料与水泥真的能看到几十光年以外。黄其淋闭着眼睛,没过一会儿呼吸便平稳了。敖子逸撑起一边胳膊,眼神眷恋而温柔。他试探着伸过手来挑了挑黄其淋的头发,又闭着眼睛侧面睡下。




黄其淋半夜惊醒的时候敖子逸已经睡熟了。他侧躺着,枕头被分去一半。他侧躺着去看闭着眼睛的他,在他们很小很小的时候这是常事。他伸手把贴在额头上掉不下来的发丝撩拨下来,出神地看着他。




窗外有一滴水从高楼中坠落地面,敲击在地面上仿佛飞蛾扑向某粒火种。




6.9




旧情复燃比日久生情要容易得多。




7、




敖子逸这天起得很早。




黄其淋刚起来他就已经换好衣服坐在外面。今天黄其淋得去公司排练,随便抄了瓶牛奶就要跑。找了半天没找到房门钥匙,敖子逸从他的背后伸出手朝他晃了晃,他伸手想接,敖子逸又收回手。




黄其淋回过头来踢踢鞋子,“干嘛?”




敖子逸笑起来的时候很像十六十七岁的少年。他挥了挥手上的钥匙,朝前探过身子来对黄其淋眨了眨眼睛,“我陪你去啊。”




“干嘛陪我去自个儿好好待着呗,得了把钥匙给我......”




黄其淋朝他伸手要拿钥匙,敖子逸孩子似的伸长了手,黄其淋把手往上探的时候敖子逸正巧搂住他的腰。黄其淋感到的时候忽然紧张,退开半步抖搂抖搂衣服说随你。




关门离开的时候敖子逸发现家里没有关窗,窗帘被风轻轻吹起,轻纱一般的布料仿佛是梦的形状。虚无缥缈的风吹过它。




8、




敖子逸一住就是好几个月,像是没有工作一样。




黄其淋每天训练回到家里的时候敖子逸总是窝在沙发上看书,姿势横七竖八,像是本来就属于这个地方。




他在百无聊赖的时候会关掉客厅的灯,一颗一颗去数天花板上的星星。717颗,不多也不少。




那天敖子逸开口的时候黄其淋刚好吃完饭。敖子逸看着黄其淋从座位上起来,手里还抓着筷子。敖子逸刹那间放下筷子抓住准备起身离开的黄其淋的手。黄其淋回过头,朝他看了一眼。这时筷子滚向桌子的边缘,在他开口的一瞬间掉落地面,啪嗒一声,清脆地像是被掰断了。




他问你干嘛,敖子逸忽然忘了想说什么,抓着他的手腕说你让我先想想。




黄其淋无语凝噎。




9、




有一天晚上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电影,说粤语的男人们特别酷。黄其淋蹩脚地为了下一部快开拍的戏练习粤语,手舞足蹈的模样让敖子逸觉得蛮好笑。




敖子逸索性托腮看着他不再看电影。等到黄其淋朝空中翻了个白眼在他们说粤语用重庆话翻译的时候敖子逸真乐的笑出声来。




敖子逸说,“喂,我教你啊。”




“你学过?”




“哈,那是,毕竟敬业。”




黄其淋想了想,先问他敖子逸怎么讲。敖子逸愣了会儿说他好像只知道怎么讲黄其淋三个字,黄其淋乐了,他说你就垃圾吧,忽然又想到什么噤声不语。




“那你随便教我句啥吧。”




电视机显示屏在关灯以后闪烁在他们的脸上光怪陆离,天花板上的星星还在不断叫嚣。敖子逸正面朝向黄其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要他跟着学。




他转了转眼珠子,然后放慢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10、




“黄其淋,”他说,“不如我哋由头来过。”



矫枉过正

艾里芬特:

1~3)


CP:敖子逸X黄其淋


 


好不容易有了一会儿网,撩完跑


数字写在标题上我觉得太破坏我目录的整体美感(x),所以写在下面了。


 


0、


 


其实那是一句少见的纯真的话。


可惜的是,当初我们没人想到。


 


1、


 


敖子逸抬起头的时候注意到天花板风扇呼啦啦在吹的时候猛地摇晃,四周斑驳的油渍与雨水春季飘进没有关严的窗里挑战性的留下的墙霉开成了许多的花,一条裂痕像藤蔓一样蜿蜒蜿蜒,好像下一秒就要从墙上带着电风扇掉下来。


 


敖子逸想,如果掉下来,正对下去的正好是老师。他想着老师被砸倒在地上,然后坚强地站了起来,接着一个又一个执拗地继续她愚昧的表演,脑袋还带着血问,这位同学,你有什么梦想。


 


想到这里他觉得这场面十分滑稽,而那个老师很配合地点了点头,说这位王安同学说话很有想法,老师相信你的梦想一定会实现的。然后说,黄其淋同学,你有什么梦想。


 


黄其淋从敖子逸的侧前方唰的站了起来。敖子逸原本一直看着他的后脑勺上课,这样一站让他看见了他的下颚线。黄其淋是一个冷淡的人,敖子逸觉得他跟自己是一类人才对,只不过黄其淋没那个智力去伪装,他聪明多了。


 


黄其淋盯着老师的眼睛说,老师我的梦想可能比较现实。


 


老师很讶异,好像在想你怎么可能有什么现实的,但是她和颜悦色,她说,你说吧,老师知道你们现在的孩子都比较有想法。


 


敖子逸托腮看着黄其淋面无表情地翻了翻那本通篇写满社会主义大法好的课本,然后反其道而行之,说,老师,我想发财。


 


老师愕然,学生们哗然。敖子逸乐了,他看着黄其淋面无表情地挑了挑眉,好像不大明白他们在笑什么。敖子逸戳了戳他,他扭过头来的时候敖子逸对他做口型说,兄弟真勇敢。


 


下一节就是体育课,语文老师把黄其淋留下来做思想教育。敖子逸抱着篮球临走之前看见黄其淋从桌兜里把《红楼梦》厚厚的一本从里边拿出来,夹在课本里,显得不伦不类的,一看就没有经验。他走到黄其淋身边,抽开书递给他自己已经裁成好几份的《像少年啦飞驰》,然后冲他眨了下眼睛,说看这个,方便。


 


黄其淋抬起眼,眼睫毛长的不行,一缕光从窗外镂空了照到他们的脸上。敖子逸看了看表发现时间已晚,场估计被抢光了,形势不妙,抱着球就跑,教室里只留下黄其淋一个人,风扇还在呼啦呼啦地乱吹,一张不知是谁的草稿纸从桌面腾空而起,只留下一片翳影。黄其淋关掉风扇走出教室,窗外是一片蔚蓝的天,蓝的像默写听力的那本书的封面。


 


敖子逸打完一场后差不多压到下课的点,王安挤到他身边,想起黄其淋刚刚上课说的话就想笑,他怼了敖子逸胳膊一下,乐呵的不行,他说黄其淋平时闷不吭声的没想到这么一语惊人,下次一定得叫他多说点话。


 


敖子逸嫌热,坐远了一点,他举起水往口里一灌,豆大的汗珠滴到衣服上。他看着遥远的那头,在树的顶端那颗爬了4个小时还没爬下树顶的火球,长吁了一口气。他说,这有什么的,比你说建设社会主义好多了吧。


 


王安啐了一口,“妈的别提了,刘胡兰不就喜欢听这些东西——说起来你还真厉害,这个名字真他妈贴切。”


 


敖子逸耸了耸肩,体育老师站在一边示意他们可以下课了,他斜着眼瞄了瞄,很快又转过身,把空了的塑料瓶丢进垃圾箱。塑料瓶撞上垃圾箱的槛,撕心裂肺地嚎叫了两声,很快又掉进了垃圾的万丈深渊。王安看表,现在是最后一节课,下课以后有3个小时,之后的时间去上晚自习。于是他问敖子逸,开不开第二场。


 


敖子逸揉了揉肚子,瞄见黄其淋捧着书从那边走过来,带着黑框眼镜,仍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他走在人潮之中让敖子逸想起最近看的一部电影里的开拓者,大无畏而又勇敢。


 


他凑近王安露出一贯不羁的笑容,说吃饭去,开他妈第二场。他说着拎起包便跑,趁黄其淋不注意拍上他的肩。


 


敖子逸问,“你在看什么?”


 


黄其淋说,“你的书。”


 


敖子逸问,“好看吗。”


 


黄其淋皱了皱眉头,像是酝酿怎么说比较好,“我觉得他蛮酷,但有些针对女性的思想有些令人不大舒服。”


 


敖子逸笑着说,“哈,我也觉得。”黄其淋又低下头,像是允诺了敖子逸自来熟搭上他肩膀的那只手。黄其淋盯着书,敖子逸盯着黄其淋。黄其淋被看得别扭,又皱着眉头抬起眼,这时敖子逸就凑近了,然后他就凑近了说,“可能是我们都觉得别人是傻逼的缘故吧。”


 


黄其淋说,“你这句话没有逻辑,而且我不觉得别人都是傻逼。”


 


敖子逸耸耸肩,“好吧,不太聪明。”


 


黄其淋点点头,“总是莫名其妙地大吵大闹,又莫名其妙的对能见到的所有异性散发荷尔蒙,然后又大喊大叫,去打架,莫名其妙没有原因地打架与打别人,真挺……不太聪明。”


 


敖子逸想了想,打着哈哈说,“那我可能也不太聪明。”


 


黄其淋不说话了。


 


学校附近通了有轨电车,每晚五点半准时有一班车发。有轨电车除了名字带电以外跟火车根本没有差别,狂风呼啸一般的声音让从饭堂里出来的敖子逸以为城里来了龙卷风。他一愣,扭头看清一匹庞然巨物从食堂与宿舍的空隙不远处飞驰而过,而黄其淋拎着书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目瞪口呆。这时忽然起风了,一片叶子径直从他们的面前飘过,划过敖子逸的眼睫毛,他什么也看不清,只看得见一片绿色。


 


如果是标准的青春小说,那他们俩应该自此成为不错的朋友,然后就一个转学生姑娘展开激烈角逐。敖子逸也觉得虽然后面的是在扯淡,但前面的起码能成真。而事实是,这是他们唯一一次在两人独处的情况下聊这么久。


 


黄其淋仍旧特异独行,敖子逸碰了几次冷脸以后也悻悻然退开不打算碰这尊佛。只是有时候在上语文课的时候刘胡兰一撩她的革命妇女的发型,他会在无聊至极之中想起黄其淋坐在昏暗的食堂角落里,用筷子夹起一根青菜,然后回答他的问题。


 


“谁不想发财。”


 


“你不想吗?我觉得谁都想,只不过敢说出来的没几个。这种梦想之类的事情,说得难听点就是种攀比方式。你想做科学家你有远大志向,就不允许我想发财了?”


 


敖子逸给他鼓掌,然后黄其淋说,“他妈的,这就是矫枉过正。”


 


敖子逸不知道黄其淋在老师办公室里被说了什么,反正之后他也再也没见过黄其淋在语文课上从桌面上支起身子。


 


毕业的那一天,所有人一起欢呼,和不知道姓名的他人拥抱。有几个人也想抱他,但被他拒绝了。他笑嘻嘻地说等会儿还要去玩,搞这么隆重跟活体告别仪式一样。王安凑到他身边,小声对他说你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冷淡,这么不对啊哥们儿。然后敖子逸看着坐在老远捧着平板玩游戏的黄其淋,和他清亮的声音。黄其淋插着耳机,远离尘嚣。他笑嘻嘻地略过所有人,去给黄其淋一个拥抱。这个拥抱来的措手不及,黄其淋手一抖,那个正在跑的小人一下子撞上了防护栏。他抬起头,敖子逸小声说,“死了吧。”


 


黄其淋白了他一眼。


 


所有人霎时围了过来,敖子逸被迫同男男女女拥抱,接过一个又一个的体臭混合味。他强颜欢笑地拥抱完最后一个人,发现王安坐在一边笑得肚子痛。他上去就是一腿,回过头却没看见黄其淋。王安说,黄其淋走了,走前说那本书他带着跑,不打算还给你了。


 


敖子逸说靠,拿书这么理直气壮招呼也不打一声?


 


王安笑了,说你这个语气,跟他很熟似的。


 


人鸟兽状散,敖子逸背上书包走出校门。王安在路上同所有老师拥抱,敖子逸笑着旁观,放荡而不羁。王安出门时问敖子逸为什么不同大家拥抱,敖子逸耸了耸肩说不想呗,王安这时候笑着说,真像黄其淋啊你这时候。


 


敖子逸一愣,剩下的半路他听见了不少王安的埋怨与回忆,直到回到家,他的耳畔什么都听不见,只有黄其淋在饭堂,伴随着四周五块钱八块钱的攀比声,面无表情地说。


 


“他妈的,这就是矫枉过正。”


 


2、


黄其淋从林荫底下钻出来的时候有轨电车正好从他身边飞驰而过,叮叮当当的声音较十几年前并没有好多少。王安上个星期五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在哈尔滨,三天以前的时候他在火车上,乘着南下的火车一不小心睡过了头,一直开到了蛮岭。蛮岭离岱宁不远,他抖开地图仔细望了望手指比划的长度,差不多就一两厘米,不如走路去。


 


黄其淋上路的时候遇上了一个聒噪的年轻人,知道他要去岱宁硬是要一块儿走,为表决心甚至撕了高铁票。黄其淋觉得他脑子有病,但懒得管他。


 


年轻人说,“你贵姓?”


 


黄其淋说,“免贵,爸爸。”


 


年轻人说,“诶,免贵。”


 


黄其淋心想真他妈大意了,索性埋下头走路。离岱宁还有半厘米不到,他抖了抖身上的尘,发现那个人对着树林深处看,手肘压在一棵树上。深蓝色的牛仔外套上全是灰,也不知道穿了多少天。


 


年轻人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看着干嘛?五天而已。”


 


初中到如今他最认同的一句话是一次偶然。他路过博物馆的时候听见敖子逸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聪明的人擅长伪装,而只比常人聪明那么一点的人才会把别人都是傻逼这种事情写在脸上。


 


虽说这么多年他早就过了认为自己是全宇宙中心的中二病时期,但这句话仍旧令他受益匪浅。于是他继续对着那个年轻人伪装,说,“你从哪里来?”


 


年轻人想了想,“我从草原来,带来情和爱。”


 


黄其淋语塞,“我是认真地问你从哪里来。”


 


年轻人说,“我只答出路,不问来路。”


 


黄其淋说,“那你猜猜我们现在该走哪条路?”


 


年轻人抓过地图研究了很久,最终严肃地抬起头来,冲着黄其淋吞了一口口水。偌大的公路上分开两条路,一条车很多,另一条车更多。岱宁朝社会主义现代化城市的方向稳步迈进,口号是争取在十年之内超赶北上广。黄其淋压了压额头上的头发,嘟囔说车流量十年之内绝对超赶北上广。


 


再说回年轻人。那人深沉地又看了一会儿地图,黄其淋瞅了眼表,刚想把地图收回来,那人便说,“问你个事儿。”


 


黄其淋说你说。


 


“我们在哪儿?”


 


黄其淋没有话讲了。


 


两厘米说实话也不是特别长的距离。地图上蜿蜒爬升出来一条长长的道,他有一次无意间问那个年轻人,他是回岱宁干什么的,他支支吾吾的时候黄其淋乐了。


 


黄其淋早就认出他的模样,还生怕他不记得自己。他揽住敖子逸的肩膀,豪气地挥了挥手,“跟哥回去看看繁华的岱宁街头吧。”


 


他也呲牙咧嘴地笑了。他说成啊没问题,两个人在只够一个小姑娘走的人行横道上挤挤攘攘,知道一条宽阔的大道在眼前铺开,往上可以看到一张泛黄了的横幅,它在空中摇摇欲坠,上书:岱宁欢迎您。


 


黄其淋搡了搡他的肩膀,说,“听见没,岱宁欢迎你,敖子逸。”


 


3、


 


同学会其实无非也就那些一成不变的内容。我过得好不好,他过得没我好,我们曾经多好啊。光怪陆离的光斑照到每个人的脸上,最有趣的是黄其淋对面那个看着像五十多岁老头的同学,那是个大腹便便的商人,光割裂了甩在他脸上,像就连光都在冲他竖中指。


 


刘胡兰举酒跟大家伙儿说干杯,大家一哄而上。这时她忽然想起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一个一个地问他们之前的梦想实现了没有,说到王安还扯开了嗓门,“你成功建设社会主义了吗?”


 


王安尴尬地打着哈哈,据敖子逸所知他最近在走私汽车和轮胎,赚了不少,啥都有点建树,就是没建设社会主义。


 


之前的理想那种东西都他妈扯了淡,敖子逸想起自己站起来义正言辞说想要当老师就觉得好笑。现在他抨击老师,抨击时政,顺便在娱乐圈里做个发光发热可惜没人看的小明星。他特意给自己留了两条路,要是拍戏不火他就写书,写书等自己火了再拍电影,要是写书没火他就演戏,演戏火了他再给自己写书。无非就是个先后顺序。


 


只是他没想到,两个都没让他火。


 


刘胡兰扯开嗓门,“黄其淋来了吗?”


 


黄其淋坐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玩手机,听罢举起手像跟豆芽菜似的朝刘胡兰挥了挥。刘胡兰眯着眼睛看清楚了才忍俊不禁地问道,“你发财了吗?”


 


全场哄堂大笑。黄其淋挑了挑眉,不屑一顾,“北京市中心两套房,算发财了吧。”


 


刘胡兰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个班上混的差的不在少数,他们唯一张牙舞爪的原因是因为现在的中华烟还没有贵到买不起。说完这句话以后黄其淋便走了,走前丢了包烟给王安。王安接过以后当着初中班长和刘胡兰的面拆开,看着黄其淋走开的模样,点火叼上烟,然后便是一阵吞云吐雾。他回过头想对敖子逸说上句爽,却发现敖子逸跑了,也给他留了包烟。


 


敖子逸走出去才发现外边冷得要命,便抖搂抖搂蓝色牛仔外套上的灰。夜晚的岱宁灯火通明,明得晒冷了城市的空气。他凑到黄其淋跟前,问黄其淋,“你真搞了这么大的事情?”


 


黄其淋咳嗽了一声,拆开一根青苹果味棒棒糖进嘴里,声音含糊不清,“瞎扯的,我又没钱又没权的,怎么发财啊。”


 


说话的空当有一辆有轨电车穿过城市最繁华的街区。他们看见车上坐着一些人正在拉拉扯扯,仿佛空气被涂上马赛克一样呼啸而过,敖子逸没来由地跟着黄其淋走,一晃儿走出了大酒店。走出酒店以后迎面是一条马路,宽阔宏伟。


 


趁着过马路的间隙他问,“你什么时候跟王安这么熟了?”


 


“他之前生意做到哈尔滨,有辆车主找我鉴定,我一看发现这车有问题,知道是他家的就没讲。”黄其淋哈了口长气,“后来就熟了。”


 


敖子逸说,“你这不是坑蒙拐骗吗?”


 


黄其淋回答道,“谢谢。”


 


他们发现人潮汹涌,有人站在高高的台上接受不知谁的花束,举着麦克风喷出一声又一声的鼻息。这大概是岱宁最繁华的一条街,人与人摩肩接踵,而顺着最繁华的一条街走到底有一家电影院。这是一个违章建筑,死赖着不走,最后突兀地出现,像好戏高潮时的未完待续,失望的让人连换三个台。


 


他们坐在电影院里带上3D眼镜的刹那敖子逸还是没有搞明白自己为什么跟他上了这样的地方。而电影开了场,泛黄的幕布上投影出雪白色的背景。背景尽量的在雪白,最终萎了似的露出奶黄色。


 


影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放映员坐在后面不敬业的咳嗽声。


 


这是一部很老的电影。开篇就是一个六七岁的女孩儿穿着裙子跳舞,在草地上赤着脚举着那把伞对一个小男孩说你信不信我有朝一日会飞到月球上。正当剧情朝嫦娥奔月的方向发展的时候,女孩儿发现自己跳不了舞了,她穿着鞋子在大广场上,手脚并用地大喊,却还是没办法也不勇敢地站在人潮汹涌的街头犹豫不决。她的爱人说你还是呆在地球上吧,只有少部分人能上月球,你是大多数。女孩最终从城市最高的塔上一跃而下,撑着那把伞,对整座城市作出舞蹈完美谢幕时的动作。影片结束的时候一段厚黑,只留下一段声音。那个女孩说,我要飞到月球上去,男孩说,好吧,我们总有一天会抵达的。


 


最后欧洲人典型的悲剧思想让这部影片仿佛一个不受欢迎的艺人离开时一般频繁谢幕,最终他说,导演长吁了一口气在片子的结尾说,“AND THEY DIED.”


 


敖子逸和黄其淋走出电影院,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发现繁华的街道之所以繁华是因为今天有一个导演见面会。他们顺着越来越冷的空气一路走到舞台底下,路灯压了一排,斜长斜长的难为月光把他们拉成墨黑色的面筋甩在地上。仿佛监狱里的铁架窗。


 


黄其淋仿佛一直在酝酿着他的情感,而敖子逸只是站在他的身边。时间在他们的肩膀上硬是留下了十几年的隔阂,没有见过面的岁月里他不了解黄其淋变成了怎么样的人,就像黄其淋现在大抵也想不明白他想做什么。在糊成一片的诡异时光之中,他们自认过着一般青年应当过的生活,又过得比较潇洒。但回首往事却没有能留下的痕迹。


 


“那么,”敖子逸说,“我的书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黄其淋说,“我之前修车的时候还看过三四遍。”


 


敖子逸点了点头,忽然一愣,“你去修车?”


 


“我不只修车。”黄其淋说,“我给哈尔滨市长当过两年司机,期间加入过某个帮派被发现了,就被辞退了。后来发现修机车有意思就去了,现在打算——”


 


黄其淋沉了沉语调,加快步子抬腿跨上了舞台。他站在台上转身面朝着敖子逸,眼神中闪烁着让人振奋的光。


 


黄其淋看着舞台上没人清扫的彩带,在月光的照耀下灿灿生辉。他指着舞台,又指着幕布。仿佛这些东西都是属于他的一般气势轩昂。最终他气势汹汹地一张手,说:


 


“这片繁华又吵闹的鬼地方,我以后会站在上面。”



Line

艾里芬特:


CP:敖子逸X黄其淋

我说:读过教科书吗,就是那种感觉,勿上升真人

BGM:成都-赵雷

0、

这么长这么长的距离,1500千米。

1、

黄其淋坐在保姆车上。

黑色的大车里挤了很多人,他觉得有些闹腾,也不是很想跟别人讲话。他把耳机插在耳朵里听英语,被动语态主动句,Will I will you I will you won't,他觉得脑袋里很胀,像一团浆糊在乱七八糟地硬要往里灌,更胀的是往外望的眼睛。

上海太吵了,霓虹灯从那座塔上辐射到每个角落,吵吵嚷嚷的人群环绕在每一个可及的角落里。他翻开手机,跟敖子逸的聊天记录还在很久以前还没开学的日子里。

敖子逸跟他说新年快乐,他说对对对新年快乐。敖子逸向他讨礼物,他说不给,敖子逸说好哇你给我下来,我在你楼下。

黄其淋眯了眼睛,露出笑来。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把下半张脸掩进外套里。黄锐通过后视镜看见场面混乱只有黄其淋一个人安安静静,心想还是黄其淋乖,八百年前一家的就是亲。

“黄其淋帮忙管管。”

“管啥啊闹点多好。”黄其淋抬起眸子,“我喜欢闹腾的。”

那个时候黄其淋和敖子逸鼻子被冻得通红,站在乌漆墨黑的水泥地里,乌压压一片黑色。黄其淋凑近才能看见敖子逸的脸。敖子逸从手里攥出一根烟花棒,用打火机点燃,在他面前晃。

他们和烟花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不过恰到好处地落在光洒在他们脸上的距离边。他看见敖子逸的脸,看着有点胖了,估计吃得多。

他想到这儿摸了摸自己的脸。

嘿,也胖了。

敖子逸与他真的是好久不见了。他在忙他的,而他在忙他的,两个人像两道交汇过的直线,正在慢慢地往外拐。他看着他的脸,温柔又姣好,他也看着他,眼睛乌黑的眸子中闪着烟花的光点。

“哇噻,这么久不见——”敖子逸刻意地把这么拖了很长的音,跟以前一样,过分渲染出他们分别的时间真的有很久很久,“你还是好白哦。”

“你变了敖子逸你胖了。”

“操,滚。”

敖子逸说是这么说,笑起来像娘都不认了一样的。外头放起烟花,爆破的声音响彻了正片夜空。烟花就像花一样,美好地盛开在已经寂寥了很久却没有星辰光顾的夜空。他们并肩看,那朵烟花不知道绚烂了谁的生命。

敖子逸说:“我想到了一句话诶黄其淋。”

黄其淋等了半晌没等到下一句话,搡了搡那人的肩,“啥,说啊?”

敖子逸攒起眉头,“我想了半天没想到,诶你想想啊,我们一起去书店乱翻的时候翻到的,王啥波写的……叫啥来着?”

这下黄其淋想到了。

他把那句话一说出来,敖子逸就笑眯眯地扑到他身上。他一下没接住,俩人差点一起磕到水泥地板上。敖子逸对他说对啦,我早就猜到啦。

黄其淋想到这事儿更想笑,黄宇航他们战火蔓延,一巴掌糊到想事情的他脸上。

“干嘛呢打架啊?!”

“来啊来啊!”严浩翔在那边朝他吐了个舌头。手机那边他在跟别人视频,几个脑袋挤在那边推推搡搡。

利益不是他们的事,小孩儿不用想那么多。

黄其淋凑过去,点了点人忽然问,“诶敖子逸呢?”

“敖子逸今天没来,他们班明天有考试。”丁程鑫乐呵,“我就说他们班的魔鬼班主任不可能饶过他们。”

“这样啊。”

黄其淋又刷了刷微博,叹了口气。

2、

敖子逸刷了刷微博,叹了口气。

他觉得人生有够艰难,开学没一个星期就要考试。魔鬼班主任干脆掐死他算了。

他真没办法好好复习。今天整个朋友圈都安安静静,黄其淋也好久没跟他联系。他觉得家里闷得要命,恨不得出门把烦心事甩在脑后安安静静地走一会儿路。

姜沏:在吗

龙井:爸爸你是我亲爸爸我都快无聊死了你知道吗呜呜呜

姜沏:诶儿子乖,爸爸抱抱

敖子逸想象得到对面黄其淋憋着笑一个一个字打的模样。他忽然心情好了很多,立刻满血复活,能够在题海里打个滚儿都不带歇息的。

他忽然有很多话想跟黄其淋说。

他一个字一个字慢吞吞地打:黄其淋你知道吗魔鬼班主任真的不是吹的,我们才初二诶又不是高三,他天天说你们快上大学了搞得我真的以为我要上学了。

黄其淋说好了好了朕知道了,初三更难过。

屁,你都快解放了,我们才难过。

屁,你试试这种对自由触手可及却抓不到的滋味。

敖子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不够。

他不是说这种交谈方式有什么问题。但他觉得没有那种面对面时心情悸动的滋味,这种味道甜蜜又酸涩,像初秋的一颗果实,在路灯下照着看还青涩着。

他把这颗果子捧给黄其淋,黄其淋的表情没有看见,黄其淋的声音没有听到,一句想了好久的话在对方那边不是温吞地犹豫而是一个简短的对方正在输入。

我想让你看看我到底在想什么呀。

敖子逸一摊手,很快又沉默了。

黄其淋发了个问号过来,忽然又明白了。他飞快地打字,发加油好好考试加油,我先睡了。

啊啊啊你明白个屁!

他咆哮,他怒吼,他在房间里急得跳脚。

他都看不见。

外边天已经黑了许久。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他觉得内心苦闷,他想听听黄其淋的声音,只是一句你有毛病吧都可以。

他只是一个初二的小男孩诶,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味道。

他焦躁地挠乱了头发,强迫自己垂下脑袋认真地盯着书桌。

3、

黄其淋焦躁地挠乱了头发,强迫自己垂下脑袋认真地盯着书桌。

他现在才发现自己还有事情没干,会不会有一点晚。

他再一次抓起手机,一点一点地打开微信。敖子逸还嬉皮笑脸地站在他的置顶上,乐呵的不行。

他问,喂,你在做什么呢?

敖子逸保持对方正在输入中保持了一段时间,删删改改,最终给他留下了一句再简短不过的话。

龙井:我想跟你说好多话,我想你。

黄其淋看着手机,点着语音。

这句话是王小波说的,他们俩都喜欢。只是之前谁也没想到王小波给李银河的信最终全在他们身上成了事实,变成了漫长的1500千米。

说这句话的时候黄其淋有种剽窃的奇怪感觉。他往窗外望了望,外边只有春风飘过,稍寒的天气吹动了楼层的叶子。

他吞了一口唾沫。

4、

他吞了一口唾沫。

他用手打字,一个一个字地打。

5、

但是不要着急呀,你回来时,我准比之前还要爱你呢。

6、

但是不要着急呀,我回来时,我准比之前还要爱你呢。

男男同居手册

艾里芬特:


CP:敖子逸X黄其淋

我说:给阿荞@脑洞大的一棵草 ,主要就是一边乱扯一边发神经,歌是我瞎jb写的,勿上升真人

BGM:有何不可-许嵩

0、

良好的同居关系建立在互相的欣赏上。

1、

敖子逸,男,芳龄二十五。

一个大写的男饭。

敖子逸搬着行李箱气势汹汹地踹开1007号房房门,满脸酷炫地企图给今后的室友一个自己高贵又冷艳的印象。

房间里有一个人正指挥工人把他的行李一个一个的归位,他坐在两个单人沙发中背窗的那一个上,原本正呲牙咧嘴地笑,听轰隆一声僵硬地抬起头来看,脸上还挂着咸鱼一样硬的笑。

卧槽?!!

敖子逸赶忙退了两步往走廊退,关上房门定睛看着门牌号好一会儿。他擦了擦自个儿眼睛,看见没搞错,深吸一口气再打开门,坐在屋里穿着居家服的男人无疑还坐在原地,抬起眼睛来一本正经地看着门口的人。

“你是我室友?”黄其淋朝他笑,得体又温柔,“你好我叫黄其淋。”

“问题的关键不是你是谁。”敖子逸吞了口口水疯狂摇脑袋,“而是我室友为什么是你?!”

“有意见吗?”黄其淋低头看了看自己觉得没毛病,“我没钱啊?”

“没钱也不代表你一个公众人物可以跟人合租啊……”

“?”

“好像是可以哦。”

黄其淋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趾高气昂。一副我就说了嘛没毛病啊的表情。

敖子逸拖着他那个放了全部家当的行李箱哼哧哼哧地走进屋。黄其淋跳下沙发来接过他手上的行李。敖子逸背着自己的那个包,对这个坐北朝南采光良好的房子东张西望。黄其淋在他前边走,冲着每个房间指指点点。

敖子逸决定跑出那个乱七八糟的小区来这边高档区跟别人合租过活的主要原因就是眼前这个穿着灰色居家服到处带他跑的男人。

黄其淋,男,芳龄二十六。青年演员与歌手,认识的大牌比敖子逸吃过的饭还多。

最重要的一条,敖子逸的爱豆。

敖子逸原本背着包上电梯的时候还乐呵呵地想象某天下楼倒垃圾遇见黄其淋两人只不准还能打个招呼。现在好,他每天起床以后可以看见黄其淋站在客厅里看电视或者练戏了。也许他俩熟了以后还可以被黑幕一张带签新专。

想想就很刺激。

“喂,呃……你叫?”

敖子逸忙接上,“敖子逸。“

对就是那个追你行程十七八次的那个稀有男饭。

黄其淋点了点头,他拉过敖子逸的手腕带着他绕过屯在走廊每一个可见角落里的杂物,“我以前看过这间房了,我给你看看啊——”

敖子逸忙不迭的给黄其淋点头,一双眼睛盯着黄其淋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这边是公用厕所,你可以用来洗手、洗澡、上厕所、刷牙、洗脸……”

洗个屁的手,这双手就应该被砍下来裱着。

敖子逸忽然反应过来,这句话不太对。

自己的奶奶有一点老年痴呆,有时候淌着哈喇子他实在没办法,他就会这样,手把手地把她带到厕所,手把手帮她抽过一张纸巾,攥着她的手帮她擦干净。

敖子逸看着黄其淋亲切而慈祥地看着他,也就没再往下想。黄其淋把他拉着往前走,一路上指指点点。

“这边我打算做我的房间,里边有一个厕所,但不是公用的,你不可以跑过来刷牙、洗脸……明白?”

“……”

“然后对面就是你的房间,采光差不多,你那边隔音比较好,因为我可能会唱歌比较晚,希望你不要介意。然后你的房间里有一个厕所,不是公用的,你可以在里面刷牙、洗脸、做喜欢做的事,明白?”

“……”

“然后绕回去就是厨房,那里不是厕所。”

“然后厨房正对面是客厅,房子跟餐桌设置在一起了,餐桌不是厕所。”

“然后你再看,这边是一个冰箱,上一个人留下来的,这里……”

“不是厕所。”

敖子逸很绝望地看着自己爱豆用哇你真的好棒棒的眼神看着自己,甚至给自己鼓了鼓掌。

“你真棒说对了!”

“……”

“我不是智障啊黄其淋。”敖子逸用尽他丰富多样的表情来表达自己的无奈,被黄其淋更加丰富多彩的表情回击了。

“原来你不是啊?”

“……”

家里工人已经走光了,黄其淋早就把工钱结了所以他们也倒是走的悄无声息的。黄其淋迈开腿跑到门外,虚掩着门,敖子逸忽然感到不妙,气沉丹田。只见黄其淋一把把门踹开,表情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

当事人敖子逸表示,是他本人。

黄其淋把门关上以后乐呵的不行,敖子逸抓乱了头发表达自己的恼羞成怒。黄其淋穿着他休闲的灰色居家服朝敖子逸走过来,朝站在原地尴尬的想原地暴毙的敖子逸伸出手。

“好啦开个玩笑不好意思,看你那么闷还以为是我黑粉,以后相处愉快。”

敖子逸伸出手握上黄其淋的手。黄其淋笑着,给敖子逸做了个wink,表情超级可爱,敖子逸事后表示,他的手机在关键时刻总是消失,垃圾手机。

黄其淋抱起一大摞东西走回房间,敖子逸蹲在外边,愣了一会儿开始帮忙收拾满地的CD。两个双人沙发相对着,像极了神探夏洛克里边的华生和福尔摩斯。

黄其淋也的确尽量还原了他们房间的场景。敖子逸到处逛,感慨的不行。他入坑就因为黄其淋跟他一样是个狂热粉,谁能想到,爱豆跟自己住在另外两个爱豆相似的房子里。

“敖子逸你背包怎么没拉上啊你就把你的内裤晾外边走过来的吗哈哈哈哈哈——”

“……”

2、

敖子逸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黄其淋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他系着围裙,旁边在煮牛奶,锅子里传出鸡蛋煮熟以后的腥味。

敖子逸走过来的路上不小心碰翻了黄其淋的CD箱。黄其淋回过头,看见敖子逸,朝他打了个招呼。

“你在……做早饭?”

“嗯对啊,刚好会,就帮个忙咯。”

黄其淋做早饭。

天啊。

敖子逸差不多人生都圆满了。

黄其淋最撩人,或者最撩敖子逸的一点就是会做饭。做饭又好吃,又长得好看的人他根本无力抵抗。黄其淋端着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敖子逸整个人都化了。

化的像块黄油似的,吱吱的还能冒响。

“我们得说一说彼此的缺点吧,不然以后不好相处。”黄其淋把面包推到敖子逸面前,一本正经地开口,“我可能会很忙,晚上回来的很晚,有时候还要写歌啊什么的,可能会吵到你,所以给你挑了一间隔音比较好的房。”

“我睡得很沉,不会被吵到的。”敖子逸忙挥手,“我是拍照的,不会在家里拍,就是很经常到处跑啊晚上修片啊啥的,还别怪我。”

“没事没事。”

“那就好。”敖子逸扬起笑容,抓起面包塞进嘴里,忽然神色一变,“卧槽!好吃!里边还塞芝士了?!”

“噗。”

敖子逸自觉不太礼貌,噤声不语。黄其淋也抓起另一块面包,往嘴里塞。敖子逸看着那张他拍了百八张照片的脸,好看的他没办法再多说话。

“你别那么闷的啊,我又不会吃了你。”黄其淋抱臂想了想,“我觉得也很好吃。”

敖子逸乐了。

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世界,这辈子才遇上黄其淋这样一个室友。

敖子逸打算这一辈子也想办法去拯救一次。

“哦对了,我喜欢吃榴莲,要命的喜欢。”

“我喜欢吃土豆。”敖子逸耸耸肩。

“榴莲更好吃一点,”黄其淋拍拍他的胳膊,义正言辞,“相信我。”

“屁土豆好吃好不啦!”

“……”

“……”

“这日子没法过了。”

“拆伙拆伙!”

喝,表面说着不要,内心却很诚实嘛。

2、

敖子逸从床上坐起来。

在这普通的一天,他看见黄其淋戴着防尘口罩和吸尘器推开他房间门,很简单地冲他打了个招呼,然后低下头搞自己的卫生。

哦,还挺正常的……

个屁啊!

敖子逸吓得差点心肌梗塞。他跟黄其淋住在一块儿以后黄其淋天天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敖子逸看着就心疼。心疼他就上小号发表类似于我家爱豆怎么这么惨之类的言论,前一阵子他还收到“嘤嘤嘤是啊好可怜哦”的回复,搁现在他列表的小姐姐只是很冷漠的回复:

“小龙王哥哥日常心疼其宝第八十次,打卡滴。”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黄其淋每次他起床就不在家了,聊天也限于每天在微信上例行的明天吃啥后天吃啥晚上不吃,他怎么会闲到骑着他的吸尘器策马扬鞭飞到我房间。

“你你你……您干嘛?”

“你继续睡,没事。”黄其淋阔气地晃了晃他的吸尘器,抬上床往敖子逸床上吸了吸,敖子逸感觉穿着短裤的小腿一凉,好像有什么神秘力量在引导它前往异世界……

敖子逸抽回腿恨不得自己是颗蛋。

“这还有个活人呢大哥……”

“哦,你没有裸睡吧?”

“没有。“

“那你就下来呗,我们一起把家里搞干净,下午出去浪。”黄其淋眼睛发亮地又加大了吸尘器的马力,这次敖子逸感觉自己全身一凉,仿佛被吸往某个神秘异世界。

“你没工作?“敖子逸狐疑地看了黄其淋一眼。

“劳资今天不上班!爽翻!巴适得板!……”

“我知道了。”敖子逸扶额,拦住想继续往下说的黄其淋,“你先把你的吸尘器从我床上搞下来,我们有话好好说。”

黄其淋看着超级激动,他又在敖子逸的床上操控着他的吸尘器来来回回地吸。

“……”

敖子逸自认能让室友生不如死,这次他甘拜下风。

不愧是我爱豆……

个屁啊!

敖子逸在外边给躲在垃圾桶后边躲私生的黄其淋买热狗时仍然难以忘怀穿着短裤被吸尘器围剿的恐怖。他哈了口气,搓了搓手掌。刚刚搞完卫生的他俩腰酸背痛,敖子逸又死也不想在睡眠中白瞎了这一天,拉着黄其淋就往外跑。

黄其淋戴着口罩和墨镜,他要是再背个包简直就是一个恐怖分子。敖子逸朝他挥挥手,拿着热狗跑过去。黄其淋别过脸把自己埋在深深的墙角里,恨不得镶嵌进去。

敖子逸回过头来看看,发现有几个女孩朝这边看了看,一时心急,把热狗递给黄其淋,手插在他那灰蓝色毛衣口袋里,往前一搂,把黄其淋包在他的毛衣底下。

他回过头去再看的时候女孩还看着他们这边,只不过眼中闪起了另类的光芒。

敖子逸觉得万分不好意思,干脆把蹲在地上的黄其淋一并裹进毛衣并系好了扣子,摘下黄其淋的墨镜带到自己眼睛上,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转过身。

黄其淋被裹在毛衣里感觉自己无法呼吸,手攀在敖子逸的肩膀上,五个指头抠得紧紧的。

这姿势其实有够古怪和奇妙,他俩前胸贴后背,敖子逸能够感受到他的小爱豆扫过若有若无的鼻息和靠着自己的心跳。黄其淋躲累了,干脆就把脑袋磕在敖子逸的肩膀上眯着眼睛休息,手指和手指环过敖子逸的脖颈交缠在一起。

敖子逸走着走着好容易才走过人群高峰区。他松了一口气后黄其淋一下子从他毛衣里钻了出来,大口喘着粗气。

后摆被拉扯得有够大,敖子逸哭笑不得,把墨镜再还给黄其淋,黄其淋接过以后攥在手上,抬着头看着敖子逸。敖子逸曾经在某次机场跟黄其淋有过对视,就是那一种茫然的眼神把他踹进了这个名叫黄其淋的史前巨坑。

敖子逸刚沉醉在独他一份的眼神里,黄其淋忽然笑开了。他乐呵地抓了抓敖子逸的脸,纤长的手指有些凉。他说敖子逸我怎么没想到你这么逗呢,敖子逸一脸懵逼。

蛤?

“我真的挺久没这么傻逼地在路上到处走了,挺怀念的。”黄其淋的卫衣口袋里还装着他俩已经冷了的热狗,他把它们从口袋里掏出来,摘下口罩蹲在路边哼哧哼哧地啃。

“你想不想骑单车?”

“单车?”

“对啊,单车,去海边骑单车。”敖子逸兴致勃勃,“我之前住的地方离海不远,我突然想玩了就可以跑去海边骑单车坐拖伞,拖伞就算了,要不要去玩双人单车?”

“会被人认出来不。”

“那你放心,我俩发小看单车,从小玩到大,绝对没事。”

黄其淋抓着敖子逸的手又一把站起来。

“好啊来啊造作啊!”

敖子逸把黄其淋护在怀里,两个人一路鬼鬼祟祟地跑往海岸。他前室友丁程鑫谈了恋爱就搬家把他给踹一边去了,现在家也在海岸边上,闲得蛋疼就跑去帮忙看单车,俩高一米八五的大帅哥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八十岁孤男。

黄其淋走到人少的地方就站直了。敖子逸跟他一般高,还要搂着他,看上去像背后挂了一挂件。

“敖子逸,没人了,放手。”黄其淋拍拍他的手。

“不,你不知道那些小姑娘有多可怕。”

“你知道似的……”黄其淋乐了,“你这语气怎么跟我粉丝一样。”

“都是生活阅历。”敖子逸潇洒地一甩头,手还箍黄其淋身上,跟个人肉安全带似的。丁程鑫今天没上班,黄宇航也没有,俩人蹲租单车那地抱着西瓜啃,黄其淋一眼就看见了那边俩肤色形成鲜明对比的人,又拍拍身后的敖子逸,“他俩不?”

“对!”

丁程鑫翘着个腿坐租单车那儿抱着西瓜啃,黄宇航蹲他旁边数钱。敖子逸看见丁程鑫就疯狂挥手,丁程鑫一抬眼皮差点被一口陈年西瓜呛着喉咙,抓着黄宇航的胳膊就开始咳嗽。

“黄宇航是我看错了?”

“没有。”黄宇航一脸震惊地给丁程鑫顺背,“咱家猪拱白菜去了。”

敖子逸一看他们的表情过程仿佛看到了一出大戏。他忙放开箍着黄其淋的手,抓着人手腕往前跑过一条马路。丁程鑫吃的那西瓜不停往下滴水,哼哧哼哧的,他又肤白,脸上沾满了西瓜水,看着像受到了非人的待遇。

“丁程鑫,这黄其淋。”

“哦,就是你的……唔唔唔?!”丁程鑫话还没说到一半就被敖子逸一个飞扑摁住嘴,挣扎了好一会儿还没脱困。他伸着两条长腿在空中晃啊晃,黄其淋见黄宇航一脸无助地看着他俩,很好心地走到敖子逸身边拍拍他的背。

黄其淋:“你捂着他鼻子还憋着他嘴,他要死了。”

敖子逸:“……”

丁程鑫:“日你先人。”

3、

丁程鑫很豪气地挑唆黄宇航把一双人单车给领出来给他俩。黄宇航拉着敖子逸要他去选,敖子逸一个灵活翻身逃脱黄宇航魔掌。

黄宇航:“……”

敖子逸:“……不好意思习惯了。“

丁程鑫在一边看着他俩憋笑憋的难受,用手背拍拍呆一边黄其淋,叫黄宇航带黄其淋进去挑车,敖子逸待外边,他要跟他进行一场深刻的父子对话。

“厉害了小爱豆变小情人?”丁程鑫递给敖子逸半块瓜。

“屁,就是住一块儿去了而已,室友。”敖子逸哼哧哼哧蹲路边啃,“有点出乎意料。”

“你的语气听起来蛮不甘心?”丁程鑫拍拍他的肩,“没事,追求你的幸福吧,爸爸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日你先人。”敖子逸很绝望,“你一手的西瓜水!”

黄其淋和黄宇航帮扶着把单车扛出来的时候站外边的俩人快打起来。丁程鑫被敖子逸抹了一脸的西瓜水,敖子逸把他毛衣给脱了,里边的衬衣比较好洗,还有几块西瓜皮在上边闪闪发光。

“……”

“……”

敖子逸和黄其淋对望片刻。

“听我解释……”敖子逸很艰难地把西瓜皮拍了一地,冲黄宇航和黄其淋抬起手来挥了挥。

“您不打算骑单车了?”黄其淋一时语塞。

“骑啊当然骑!”

敖子逸看了自己一身西瓜水,黄其淋也顺着他的视线从上往下看。他们相顾无言,丁程鑫自知不妙,趁老幺还没抓着他打就跑回传达室。黄其淋看了看,等黄宇航被丁程鑫一声吆喝叫进传达室,忽然就笑开了花。

敖子逸摸摸自己后脑勺,傻愣愣的,也跟着皱了鼻子笑了起来。

“真爽。”黄其淋上前把他背上的西瓜皮给拨弄下来,“没有一个人把我当外人,也就没有这种感觉了。”

敖子逸站着又抖了抖衣服,跟他乱扯淡,“娱乐圈里边没好朋友?”

“怎么说吧,他们都喜欢给我贴标签,生怕冷落我啊我心情不好啊之类的,你的朋友们我很喜欢。”

敖子逸呲牙咧嘴地朝他笑,“他们人都不错其实,这两人都对我不错,一块儿长大的情分了,别拘谨,我朋友就你朋友。”

黄其淋张了张嘴,刚想说话,丁程鑫从传达室扔了一套衣服出来。白背心黑裤子,保安大叔专用配置。

“……”

“我就找到这一套!记得还我!”

敖子逸很气愤,他冲丁程鑫竖了个中指。

躲树林里换好衣服,两人并排坐,敖子逸把毛衣再给穿上以后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

黄其淋看着敖子逸的黄金侧脸。他有那么一点点笑意,正在没完没了地跟自己扯皮,不时投过眼神来,一直抓着自己那只空闲的手,黑眼睛清澈,像在北冰洋未涉足的区域被洗过一次。

“黄其淋?”

“?”

“你看,太阳落了。“敖子逸指着天边的那抹嫣红,秋季渐冷的天里温柔的是太阳与海浪,留恋的是海燕与远方。敖子逸曾经热爱的焦糖现在就坐在他旁边。他和他手牵手,有一句没一句地讲话,好像能讲一辈子。

“啊,真的很漂亮。“黄其淋打了个哈欠。他们花一天的时间沿着亘长的海岸线走了一遭,正在回去的途中。其实黄其淋原本不太喜欢这个聒噪的室友,但是他现在很喜欢他与他之间不需要参杂利益的纯粹关系。

“你累了就靠着我睡一会儿呗。”敖子逸想了想又赶忙在黄其淋说话前接上,“我没小看你,我觉得你明天还有工作,现在赶紧休息一下,晚上好好睡一觉,也是对别人负责。”

黄其淋没等敖子逸说完,脑袋一歪,正好抵在敖子逸的脑袋上。从背后逆着照下一束光,两个毛糙糙的脑袋像是一颗爱心,被时光打理出一点一点的绒毛。

敖子逸很爽快地闭了嘴。

黄其淋咧开嘴朝着那个金黄色的热烈星球笑,声音高声嚎叫着出现在敖子逸耳廓,“太阳下山明天依旧,爬!上!来!”

敖子逸只是一愣,很快就僵着脑袋动也不动地接上,“花儿谢了明年还是,一!样!地!开!”

太阳渐渐地落到远方去。大明星先生靠着小市民先生就这么理直气壮地睡着了。小市民先生索性骑着自行车绕道回到他们俩的公寓,小心翼翼地把睡的很安稳的大明星先生背上楼。

他怎么就舍不得叫醒他的大明星先生了呢。

小市民先生一脸疑惑,轻声开了门。

*

黄宇航:“龟儿子怎么还没把车还给我们。”

丁程鑫:“不晓得。”

4、

脑洞大的一棵草:今天的小龙王哥哥怎么没有心疼我们家其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龙王 回复 脑洞大的一棵草:今天休息,跟室友去狮子街玩去了(:3JZ)

脑洞大的一棵草 回复 龙王:诶对了我今天看见个小帅哥抱着一恐怖分子一样的小帅哥跑路,你有没有看见啊?我们同城,就狮子街那里。

龙王 回复 脑洞大的一棵草:……没有,啥都没有看见。

5、

跟原创歌手住一个屋的最妙之处就是能围观写歌全过程。

敖子逸半夜从房间里跑出来想给自己倒杯牛奶喝,有助睡眠。一打开灯就看见黄其淋坐在他的单人沙发上,腿上摆了个小板,一脸绝望。

“卧槽!”敖子逸被吓得差点跳起来,“你干嘛这么晚不睡觉?!”

“我写不出来啊啊啊,要完蛋了啊啊啊……”

“写啥?”敖子逸端了杯冷牛奶坐到他的沙发里,刚好和黄其淋面对面,“新歌?”

“对啊。”黄其淋绝望。

“最近有活动吗?没有的话明天我可以陪你去逛逛,你可以去找找灵感什么的。”敖子逸抬起牛奶朝他挥了挥,冰凉的玻璃杯壁起了一层雾。

“你知道哪里比较能有谈恋爱的感觉吗?“

“哇哦。”敖子逸挑了挑眉毛,窝进沙发里,“情歌?”

“嗯哼。”

“那就……游乐园?”

“不行,太俗。”

“……花市?”

“不行,有花的了,意象最好不要重复。”

“……啊,有了!我带你去看灯塔!”

“这个可以。”黄其淋眼睛一亮,“就这样吧,你先睡觉,我先捋个思路。“

“诶对了,你明天有时间吗?”洗着杯子的敖子逸在厨房里喊。

黄其淋正在想事情,也就没往心里去,点了点头,又在板子前的那张纸上写写画画,“有。”

“那就成。“敖子逸朝黄其淋笑了笑,没忍住上手揉了揉黄其淋的头发。黄其淋眨了眨眼,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然后……

黄其淋第二天一早被人掀被子的时候内心是痛苦的。

他从床上蹦起来,迷迷瞪瞪地揉了揉眼睛,敖子逸正整装待发,站在他床边刷牙,朝他抛了个一点也不专业的媚眼,另一只空闲的手抓着他的被子。

罪魁祸首无疑。

“你脑子有毛病不啦掀我被子。”

敖子逸刚想开口,一坨泡沫看着就要掉下来。他飞速跑回黄其淋房间里的厕所,搞干净嘴巴才走出来,朝他眨了眨眼睛。

“这边是我的房间,里边有个厕所,你不能在里边刷牙……”

哼我就刷。

“我们去灯塔玩啊。”

这下黄其淋想起来了,还真有这么件事。

“哦对,什么时候走啊?”

“现在!”敖子逸拉着黄其淋的手就把他往外扯。黄其淋坐在床上宁死不屈。他挣扎了两下没搞过这个天天在外面瞎跑的文艺工作者,撕心裂肺地长嚎:

“你先让我换条裤子!!”

敖子逸蹲在门口等,黄其淋把门一关上就绝望地做回了床上,唉声长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开始挑衣服。

敖子逸在外边玩手机刷微博。最近一次的活动他没有参加,黄其淋说让他别去了不好玩。他呆在家里看直播,中途黄其淋还发了条微信,跟他讲他第二天晚上回家要吃宵夜,让他买鸡蛋。

看返图,他刷了半天。

啧啧啧,一个个都是名品脸啊。

黄其淋一出门就看到敖子逸蹲地上,他弓下腰来看,敖子逸虎躯一震,收起手机胡乱就塞进口袋里。

“你干嘛呢?”黄其淋问,“我都不能看。”

“小孩子不要过问了。”敖子逸挥了挥手,“大人的事你是没办法了解的。”

“扯屁,你还比我小。”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敖子逸狐疑发问。

“……丁程鑫告诉我的。”

“那他还讲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你初中有一次喝醉酒想光着屁股跑到学校给老师献花。”

“……”

“还有你高中醉奶跑到海边找妈妈。”

丁程鑫:“我怎么感觉背后一凉。”

“回头再找他算账。”敖子逸咬牙切齿,“我们走吧去灯塔。”

“灯塔在哪儿?”

“在——”

灯塔坐落在一片人迹罕至的海岸。

游船已经不往这边驶来了。敖子逸之前无聊会来到这个废弃的灯塔上看看星星,最高层里边还有一个儿童望远镜,是很久以前他放在那儿的。他绕过一层小铁门,牵着黄其淋的手,掰开一层硬木板,硬生生挤进里边去。

敖子逸很早以前就发现这个地方。那个时候海平面上没有垃圾,夏季限定的饮品还只卖两块五,他手里拿着望远镜到处跑,最后找到了一个无人天地。

顺着楼梯往上爬,敖子逸带着黄其淋绕过歪七扭八的板凳与草垛,走到最上层。最上层原本是守灯人的房间,现在已经没有人了。窗口的那把雕花椅上布了满满一层灰。

敖子逸的儿童望远镜就摆在椅子上,上边也起了灰。他捧起望远镜来吹了吹,眯起一只眼睛望向远方。黄其淋站在他旁边,肩贴着肩。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高处不胜寒,却还是很美好。敖子逸把脑袋慢慢地凑到他那边,忽然靠上他。

“我看见对岸有一个小姑娘在遛狗。”

“天空好看,海边有船走过来,要是灯塔还在工作那多浪漫啊。”

“还有……诶诶诶我能够很小很小的看见一颗星星,在云的最里边。”

生性浪漫的黄其淋眼前一亮,“有星星?!我看看!”

“好啊。”敖子逸把手绕过黄其淋的肩膀,接过左手上的望远镜。黄其淋接过望远镜往远处看,天空中有一点点星辰,在白天称不上万丈,但也算是璀璨。敖子逸把头磕在黄其淋肩上,扒拉着他的衣领看向远方。

“真的……”黄其淋转过头来,正好对上敖子逸看似百无聊赖又像温柔万种的眼神。黄其淋回过头的时候正好和别过脑袋来听黄其淋说话的敖子逸对上眼。这距离真是近的可以,他感觉自己快要爆炸。

“好看。”

也不知道是星空好看还是人好看。

黄其淋想,完蛋了。

灯塔有毒。

6、

敖子逸搞不太明白自己心情到底是在怎么变化。

他原本以为丁程鑫跟他是笔直笔直两根柱子,后来其中一根弯成了盘山公路。他于是就觉得自己是一根更佳笔直的柱子,结果……

他倒在床上,有点不知所措。

他发自内心的欣赏黄其淋。可这是很正常的欣赏才对,那种对待一个装饰品的欣赏,美好而纯洁的欣赏。

日他先人,我这是咋啦。

他翻身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发送一条短信。

“阿鑫,我感觉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

“祝你和黄其淋幸福。”

“我没说是他啊!”

“看得出来好不好(你父亲锐利的眼神早已看穿了你)”

他觉得更加烦躁了。

他已经很久没跟过行程,列表里的小姐姐们已经有很多都以为他退圈删列了。他揉了揉脑袋,最近生活太美好,他都没有时间去上微博。

龙井。

个人简介:一朵娇俏的其宝男饭。

他多刷了几下首页,黄其淋跟以前一样没有什么分别,他跟以前一样也会嚎叫着转发,并且跟着嚎几句嫁给我吧。

一切都挺平常的。

面红心跳仅限本人在场。

黄其淋最近在外地忙,本城有一场演唱会。有人录了全程,黄其淋在演唱会上首次推出一张新曲。他说我最近跟人合租,这首歌献给我的室友。

他抬起头的时候敖子逸想着,看你能唱些什么吧。他唱歌的时候跟在台下不太一样。像一个长情的歌者与一个温柔的室友碰撞在一起轮流出场。他们听过暴风雨来临,看过璀璨星空,他知道的,他会从里边选取意境。

他爱榴莲,而他爱柚子。他爱唱歌,而他喜欢跳舞。他爱人潮中的每一次相遇,而他爱世间万物的交融缠绵。

他一个抬眸。

所以他们如果能够在一起,刚好能爱遍世界万物。

【曾路过天边飞过的星璨
看过夕阳落下温柔的绚烂
风雨兼程却找不到彼岸
黯然的天边 是 不安】

“我总是很小心。小心会不会在哪里惹恼了别人,小心会不会被别人讨厌。其实说白了就是庸人自扰,但是我一俗人没能免俗。我现在想想那个时候挺傻,我爱的是我爱的,我追求的是我追求的,没必要为了别人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龙井:我们宝啊呜呜呜太心疼(旋风哭泣)

这是他们见面前一个星期。

【泊船与灯塔彼此都孤单
问过怨过仍在等待
一个负责远瞻 一个在靠岸
照亮彼此生命的星光灿烂】

黄其淋顺手带着工人们拆剩下的塑料包装纸去下边丢垃圾。他带着口罩和鸭舌帽,看上去是重度感冒患者。

他看见有一个人茫茫然从那头跑进他的视野。

敖子逸觉得今儿个他可真衰,在小区里都能迷路。他背着吃饭的家伙儿绕来绕去,有人站在垃圾桶前丢垃圾,他飞快跑过去,像只兔子。他很快拦住了转身想走的黄其淋,一本正经地喘着粗气抬头问:“不好意思打扰了,问一下831栋怎么走?”

黄其淋面部痉挛,他指了指他跟前的那栋楼,可以压低了声音,生怕是哪个闻讯赶来的粉丝,“就在你眼皮子底下。”

“……”敖子逸无语凝噎,“哦。”

然后跑回大马路,打算先吃个早餐压压惊。

黄其淋丢完垃圾抖漏抖漏衣服就上了楼,敖子逸吃着早饭,心满意足地感慨世上还是好人多。

驳船与灯塔相遇了。

【也许吧 想多啦 若爱上星光要付出代价
也许吧 是我傻 明明漂泊又求漂泊的家
现实啊 太复杂 尘满天也要抬头看看梦啊
等梦境 做成现实版本
你们我们废弃的灯塔
成了船的家】

敖子逸坐在床上,忽然就想明白了。

哪有那么多欣赏啊爱啊喜欢啊倾慕啊。

不就是想要有一个家。

黄其淋坐在回家的保姆车上打盹,微信里收到一条消息。

龙王:快点回家,开灯等你。

7、

龙井

个人简介:一朵娇俏的室友男饭。

8、

黄其淋走进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敖子逸站在家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黄其淋推开门,敖子逸还没来得及整理好表情。唱完歌才回家的黄其淋看着有点耀眼与好看不像是敖子逸心里的那个形象。眼角上挑,轮廓撩人,黄其淋揉乱了他的头发。

“我……”
“我……”

“你先说吧。”黄其淋站在门外搡搡肩。

“我想做你的灯塔。”

黄其淋一愣,不甘示弱。

“那你只能给我指引方向。”

霸道又幼稚。

9、

我不想做你的室友,不想做你稀有的男饭。

我不想跟你争吵土豆和榴莲两种品种不同的东西到底哪个好吃虽然这真的非常重要。

我不想只是在台下拿相机对准你。

我想做你的灯塔呀。

让你有梦可歇息,停泊有方向。

让你拿起望远镜就能看到的彼方是我。

10、

男男同居手册第十条:

同居是因为爱情。

*

小彩蛋:

黄:敖子逸我找到你微博了。

敖:啥?

黄:你很厉害啊饭圈聚聚。

敖:哦都是小意思……等等?!

黄:你……原来这么早就暗恋我啊。

敖:……

黄:唉没事我懂得,年少轻狂谁没有个帅气的偶像呢是吧,要说爱赶紧说,来来来偶像接着。

敖:……

黄:你看你还在酝酿我翻翻你的微博啊……

敖:我爱你。

黄:?!

敖:你害羞什么???不是你让我说的吗???